第一百二十一章 新伙计二牛
正月十五刚过，南淮镇的灯笼还没撤下来。
黑牛背着个破包袱，搓着冻僵的手，兴冲冲地跨进铺子。
过年这几天他在乡下老家待得浑身难受，满脑子都是铺子里的桂花糕和白掌柜发工钱时的爽快。
刚一进门，黑牛的脚步就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柜台旁边站着个男人。
个头极高，肩膀宽阔，穿着件灰不溜秋的短褐。
那人正单手拎着一袋五十斤重的白面，轻飘飘地往后院走。
黑牛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体格，这力气，一拳能打死两头牛吧！
那人转过脸。
脸上糊着一层黑灰，东一块西一块，完全看不清容貌。
只有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极具侵略性。
被那双眼睛扫过，黑牛打了个寒颤。
“看什么。”
低沉的嗓音砸过来，透着不耐烦。
黑牛吓得连退两步，结结巴巴开口。
“你、你谁啊？”
那人没搭理他，拎着面粉径直进了后院。
黑牛慌了。
完了。
掌柜招新人了！
这人一看就力气大，干活顶他三个！
他这饭碗保不住了！
黑牛扔下包袱，火烧屁股似的往后院跑。
白柔锦正坐在灶台前剥花生。
黑牛“扑通”一声跪在灶台边，眼泪汪汪。
“掌柜的！您不能不要我啊！”
白柔锦吓了一跳，手里的花生壳掉在地上。
“大过年的，你号什么丧？赶紧起来。”
黑牛死拽着白柔锦的袖子不撒手。
“我不起来！掌柜的，我干活勤快，听您的话，吃得也少，您别赶我走！”
“那个大个子一看就很能吃，肯定费粮食！”
白柔锦被他嚷得脑袋疼。
她扯回袖子。
“谁说要赶你走了？”
黑牛吸了吸鼻子，指着外面。
“那个人……那个糊了一脸黑灰的汉子，不是您新招的伙计吗？”
白柔锦叹了口气。
秦夜这厮，让他低调点，他倒好，把灶坑里的灰全抹脸上了。
搞得跟张飞在世一样。
“他叫二牛。”白柔锦睁眼说瞎话。
“夏宜兰辞工了，铺子里忙不过来，我让他来临时帮几天忙。”
“只是短工，不抢你的饭碗。”
黑牛愣住。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白柔锦把剥好的花生米倒进碗里。
“赶紧去把前头柜台擦了，今天有人定了一百份红豆花生酥，有的忙呢。”
黑牛一听这话，心里的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抹了把脸，麻溜地爬起来。
“好嘞！我这就去！”
只要饭碗保住了，别说二牛，就是三牛四牛来他也不怕。
前头铺子。
黑牛拿着抹布，吭哧吭哧地擦柜台。
那个叫二牛的男人从后院出来。
手里端着个木盆，里面装满了刚洗好的红豆。
黑牛偷偷打量他。
这人走路悄无声息，背脊挺得笔直。
就算脸上糊着灰，身上那股子气势也压不住。
黑牛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过去。
“二牛哥，我叫黑牛。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秦夜把木盆放在案板上，瞥了他一眼。
“谁跟你是兄弟。”
黑牛被噎了一下，也不恼，嘿嘿直笑。
“掌柜说了，你只是临时帮忙。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
秦夜冷哼一声，他看出这个小子有点忌惮他，不由起了逗弄之心。
“把那边的柴劈了。”秦夜指了指墙角的木柴。
黑牛愣了。
这是使唤上他了？
“二牛哥，我得擦柜台……”
秦夜捏了捏手指的骨节。
咔咔作响。
黑牛二话不说，拿起斧头就往墙角走。
擦什么柜台，劈柴才是正经事。
秦夜的唇角上挑，傻小子，胆儿真小，白长了那么大个子。
接下来的几天，黑牛的世界观受到了强烈的冲击。
他发现，这个叫二牛的男人，简直不是人。
早晨。
白柔锦要揉面。
五十斤的面团，黑牛揉得满头大汗，腰酸背痛。
二牛走过来，嫌弃地把他拨开。
“起开。软绵绵的，没吃饭？”
只见二牛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双手按在面团上，一揉一压。
动作行云流水，力道大得惊人。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面团就变得光滑细腻。
白柔锦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头。
“二牛，今天揉得不错。晚上给你加个鸡腿。”
二牛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下巴微扬。
“两个。”
黑牛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新来的伙计，居然敢跟掌柜的讨价还价！
最关键的是，掌柜居然同意了！
中午。
铺子里客人多，忙得脚打后脑勺。
算账的活儿平时都是白柔锦亲自干。
今天白柔锦在后厨蒸糕，前头只剩黑牛和二牛。
一个大娘买了两斤桂花糕、一斤红枣酥，外加三盒杂拌点心。
黑牛扒拉着算盘，急得满头大汗。
“大娘您稍等，我算算……二八一十六，三五一十五……”
大娘等得不耐烦。
“小伙计，你行不行啊？我急着走呢！”
二牛靠在柜台边，嘴里叼着根牙签。
“一共一两二钱三分银子。”
黑牛一愣。
“二牛哥，你算盘都没打，别瞎说啊，算错了掌柜要扣工钱的。”
二牛吐掉牙签。
“桂花糕一斤三百文，两斤六百文。红枣酥一斤两百文。杂拌点心一盒一百四十文，三盒四百二十文。加起来一两二钱二分。收你一两二钱三分，那一分是包装费。”
大娘听得一愣一愣的，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
黑牛赶紧拨算盘核对。
一分不差！
他看着二牛变了脸色。
这哪是伙计啊，这是账房先生下凡吧！
下午。
街头几个泼皮破落户晃悠到铺子门口。
这几个人平时在镇上偷鸡摸狗，专挑软柿子捏。
领头的叫赖三，长着一脸横肉。
赖三走到柜台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伙计，给爷包五斤最好的糕点！爷要带走！”
黑牛赶紧赔笑。
“赖三爷，您一共要付……”
“付什么钱！”赖三瞪圆了眼睛。
“爷吃你们的糕点，是给你们脸！还敢要钱？”
黑牛吓得直哆嗦。
这几个人可是镇上的地头蛇，惹不起啊。
他正想去后院叫白柔锦。
二牛从后头掀开门帘走了出来。
手里拿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谁要吃霸王餐？”
赖三上下打量了二牛一眼。
见他脸上糊着黑灰，穿得破破烂烂，顿时冷笑。
“哪来的叫花子！滚一边去，别碍爷的眼！”
二牛没说话。
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个核桃。
手指轻轻一捏。
“咔嚓。”
坚硬的核桃壳瞬间碎成粉末。
核桃仁完好无损地掉在桌面上。
赖三的眼睛一下子瞪直了。
二牛捻起核桃仁，扔进嘴里嚼了嚼。
“五斤糕点。二两银子。拿钱，滚蛋。”
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赖三咽了口唾沫，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人身上的气势太骇人了，简直比县太爷还要可怕。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块碎银子扔在桌上。
“算你狠！咱们走！”
几个泼皮灰溜溜地跑了。
黑牛崇拜地看着二牛。
“二牛哥，你太厉害了！你刚才那一手怎么弄的？教教我呗！”
二牛白了他一眼。
“教你？你这细胳膊细腿，捏碎个鸡蛋都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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