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霸王别姬
白柔锦从背篓里翻出那盒银针，挑了两根最粗的，在石头上磨了磨尖，又用柴刀的刀背把针尾弯成钩状。
袁小梅和黑牛负责搓草绳。
两个人搓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接出来一条足有二十多丈长的草绳，用手拽了几下，结实得很。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三个人提着家伙什出了洞。
那副腌好的鸡肝在洞口晾了半天，味道已经冲得不行了，白柔锦用两层树叶包着，离老远都能闻到一股子腥臭。
到了溪边，袁松先沿着上游走了一圈，果然在昨天那堆乱石附近又发现了鳖的踪迹，石头底下的淤泥被刨开了一片，留着爪印。
“还在！”袁松压低声音冲白柔锦招手。
白柔锦走过去，把银针钩穿过鸡肝，在旁边系紧了草绳。
“找个水流缓的地方放下去。”她把鸡肝递给袁松，“钩子朝上，鸡肝沉底，你把绳子的另一头拴在岸边那棵粗树上。”
袁松跟着办了。鸡肝沉进水里，在水底的石缝旁边待着，草绳在水面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弧线。
然后就是等。
三个人蹲在离溪边七八步远的灌木丛后头，一声不吭。
等了小半个时辰，什么动静也没有。
袁小梅蹲得腿麻了，伸手去拽袁松的袖子。
“哥，它不来怎么——”
“嘘！”袁松一把捂住她的嘴。
水面上的草绳突然绷直了。
紧接着，溪水里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响动，水面冒起一串浑浊的气泡。
草绳开始剧烈地晃动，绑在树干上的那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上钩了！”袁松蹦起来。
白柔锦一把按住他：“别急！让它跑！”
那只大鳖上了钩，跟疯了一样往上游猛蹿，草绳在水面上切出一道白线。树干上拴着的绳头绷得死紧，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
袁松攥着绳子，浑身的力气都在往回拽。
“放绳子！”白柔锦喊他。
袁松咬着牙松了手。草绳“哗哗哗”地从他手心里滑过去，磨得掌心通红。
那只鳖拖着二十多丈的草绳，在溪水里左冲右突，搅得整条溪面浑浊一片。
一刻钟过去，绳子的晃动幅度明显小了。
又过了一刻钟，绳子只剩下轻微的颤动。
袁松看向白柔锦。
白柔锦站起来走到溪边，顺着绳子的方向看过去，下游十几丈外，水面上浮着一个圆圆的黑影，四条腿有气无力地在水面上划拉着。
翻了。
“收绳子，慢点。”
袁松开始一把一把地往回收草绳，动作又稳又慢。鳖在水面上被一点一点地拽过来，已经彻底没了力气，肚皮朝天，连挣扎都不挣扎了。
等鳖被拖到岸边浅水区，袁松一手抓住鳖壳的后沿，猛地往岸上一掀。
十来斤的大鳖重重摔在草地上，四脚朝天，脖子缩进壳里，一动不动。
“成了！”袁小梅蹦起来，激动到声音劈了叉。
袁松蹲在鳖旁边，伸手去碰，又缩回来，回头冲白柔锦嘿嘿一笑。
“姜奶奶这法子绝了。”
白柔锦也绑着不住笑。她掂了掂鳖的分量，少说有十二三斤，壳上的纹路又深又密，活了年头不短。
三个人提着鳖回了洞。
黑牛正在洞口劈柴，一抬头看见袁松手里拎着那个大家伙，劈柴的手一抖，差点剁自己脚上。
“我的天，这是鳖还是盾牌啊？”
袁松的娘围过来看了一眼，啧啧两声。
“好家伙，这老鳖起码活了二三十年。拿来炖汤，好东西。”
姜奶奶拄着拐杖走过来，看了看那只鳖，又看了看袁松今早挂在洞壁上风干的半只野鸡。
“把那半只鸡也拿过来。”
白柔锦愣了一下：“一起炖？”
“鳖裙滑嫩，鸡肉鲜香，两样放一块炖出来的汤，鲜得能把眉毛都烫掉。”姜奶奶慢慢坐回自己的位置，“这道汤还有个名堂，叫'霸王别姬'。”
“霸王别姬？”袁小梅眨巴眨巴眼，“这名字怎么来的？”
姜奶奶端起面前的水碗喝了一口。
“鳖是甲胄在身的霸王，鸡是叫得响亮的虞姬。两样东西凑一个锅里，就叫霸王别姬。也有叫'龙凤呈祥'的，不过我更喜欢前一个名字，霸气。”
袁松低头看了看那只四脚朝天的鳖，又看了看那半只干巴巴的野鸡：“这霸王长得也太磕碜了。”
满洞的人都笑了。
袁松动手收拾鳖。
他把鳖翻过来按住，自己拿刀背在鳖壳边缘敲了几下，鳖头猛地伸出来，他手快，一把掐住脖子，匕首贴着壳沿利落地割下去。
袁小梅在旁边看得直皱眉头，又忍不住凑过来。
鳖血放干净之后，白柔锦用滚水烫了壳，把裙边上的黑膜刮干净，肉切成块。
野鸡也剁成小块，冷水下锅，把血沫撇干净。
姜奶奶在旁边一步一步地指点。
“先把鸡块煸一下，炒出油来。再把鳖肉放进去，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炖。放几片姜去腥就行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加，越简单越鲜。”
洞里没有铁锅，只有袁松之前从铺子里搬出来的一口瓦罐。
但瓦罐炖汤反而更好，火候柔，味道闷得住。
汤在火上咕嘟咕嘟炖了一个多时辰，香气从瓦罐盖子的缝隙里往外冒。
整个山洞都被那股鲜香味填满了。
黑牛坐在洞口守着，脖子每隔一会儿就往回扭一下，鼻子使劲吸。
“好了没？好了没？我都快馋死了。”
袁松的娘掀开罐盖看了一眼，汤已经炖成了乳白色，鳖裙软得颤悠悠的，鸡肉烂得脱骨。
“行了，起锅吧。”姜奶奶闻了一下飘过来的蒸汽，满意地点头。
白柔锦用木勺一碗一碗地盛出来，先给姜奶奶和袁松的娘端过去，再给袁小梅和黑牛，最后给袁松和自己。
黑牛端起碗，吹都没吹，直接灌了一大口。
烫得他龇牙咧嘴，但舍不得吐，硬生生咽了下去。
“绝了！”黑牛眼睛瞪得溜圆，“这汤怎么能这么鲜！”
袁松的娘喝了一口，连连点头：“好东西，真好东西。这鳖裙滑得跟豆腐似的，入口就化了。”
袁小梅埋头喝汤，头都不抬，吸溜吸溜的响声在洞里回荡。
姜奶奶喝了小半碗，放下了。
“味道太好了。”老太太说了两个字，算是最高的评价。
白柔锦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鲜味在嘴里散开，浑身都暖了。
袁松三口就把一碗灌完了，举着碗凑过来。
“还有没有？”
白柔锦横了他一眼，又给他盛了一碗。
一锅“霸王别姬”喝得精光，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六个人吃饱喝足，靠在石壁上，难得的惬意。
“要是天天能吃这么好就好了。”黑牛摸着肚子感叹。
“做你的梦。”袁松踢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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