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白柔锦生子

白柔锦怀上孩子后，袁松整个人都变了。

从前他天不亮就去铁铺，铁锤落下去，半条街都能听见响。

现在倒好，鸡还没叫，他先醒了，第一件事不是摸锤子，是摸白柔锦的被角。

被角松了，掖。

窗缝透风，堵。

白柔锦夜里翻个身，他立刻坐起来。

“哪里不舒坦？”

白柔锦困得眼睛都睁不开，抓起枕边帕子砸他。

“袁松，你再吵，我把你踹出去睡柴房。”

袁松接住帕子，老老实实躺回去。

没过半盏茶，他又低声开口。

“要不要喝水？”

白柔锦闭着眼，牙根都痒。

“我要睡觉。”

袁松不敢吭声了。

可他那只手还虚虚护在她小腹旁边，碰也不敢碰，离也不肯离。

白柔锦原本烦他烦得要命，后来又觉得心软。

这个男人平日抡铁锤时，眉毛都不皱一下，如今倒被她肚子里还没成形的小东西拿捏住了。

姜奶奶隔三差五来把脉。

袁松每回都站在旁边，像等县太爷宣判。

姜奶奶骂过他好几回。

“你出去站着成不成？你杵在这儿，柔锦不烦，我都烦。”

袁松抿着唇出门。

刚出门，又隔着帘子听。

白柔锦忍不住笑。

“师父，你别骂他了，他这人脑子直。”

姜奶奶收了脉枕，嗤了一声。

“他不是脑子直，他是心都悬在你肚子上了。”

白柔锦手指搭在小腹上，没接话。

第三个月，她吐得厉害。

闻不得油，吃不得腥，连从前喜欢的桂花糕都嫌甜得发腻。

袁松学着熬粥，第一回熬糊了，第二回淡得没味，第三回才勉强能入口。

白柔锦捧着碗喝了两口，看见他站在灶房门口，衣袖上蹭了灰，脸上还故作平静，心里酸了一下。

“你铁铺不忙？”

“黑牛看着。”

“你就不怕他把炉子烧塌？”

袁松顿了顿。

“塌了再修。”

白柔锦差点被粥呛着。

“袁松，你现在可真有出息。”

袁松耳根红了，低头去添柴。

袁小梅更夸张。

她听了姜奶奶的话，说孕妇不能累，第二日就把铺子账本抱走了。

白柔锦伸手去拿，她抱着账本后退三步。

“嫂子，姜奶奶说了，你不能劳神。”

“我看看账，也叫劳神？”

“叫。”

袁小梅回答得脆生生。

“哥说了，谁让你皱眉，谁扣工钱。”

白柔锦气笑了。

“你们兄妹两个合起伙来管我？”

袁小梅眨巴眨巴眼。

“不止我们，还有娘，还有黑牛，还有姜奶奶。”

黑牛在门外搬面粉，听见自己的名字，立刻探头。

“嫂子，你要啥喊我，别自己动手。”

白柔锦抬手按了按额角。

她从前什么都要自己撑。

成亲后，她也习惯把铺子攥在手里。

如今所有人把她围起来，生怕她磕着碰着，她反倒不自在。

可这种不自在，不疼。

是暖的。

日子一日日过去，肚子慢慢大了起来。

袁松又给孩子打了个长命锁，银子不算多贵，花样却细。

他白日打铁，夜里坐在灯下磨边，磨得指腹都破了皮。

白柔锦看见了，板着脸把东西抢过去。

“你不要手了？”

袁松把手往身后藏。

“小口子。”

“伸出来。”

他不动。

白柔锦盯着他。

袁松败下阵，慢慢把手递出来。

指腹有几道细裂，红得显眼。

白柔锦心头发闷，取了药膏给他抹。

“孩子还没出生，你倒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袁松低声道：“我想给他做点东西。”

白柔锦手上动作停了一下。

“要是闺女呢？”

袁松愣住。

白柔锦抬头瞧他。

“你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非盼着儿子？”

袁松眉头皱起来，像被冤了。

“儿子闺女都好。”

“真话？”

“真话。”

他回答得快，怕她不信，又补了一句。

“是你生的，都好。”

白柔锦鼻子忽然发酸，赶紧低头继续抹药。

“油嘴滑舌。”

袁松没学会反驳，只把手放得更稳些。

临近生产那几日，白柔锦夜里睡不安生。

肚子沉，腰酸，腿也肿。

袁松给她捏腿，力气放得很轻。

白柔锦靠在枕上，看他低着头，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前世她躺在破屋里快死的时候，连口热水都没人给。

那时候她恨过，怨过，也怕过。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到头了，只能烂在泥里。

可如今灯还亮着，有人守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袁松的头发。

袁松抬起脸。

“疼？”

白柔锦摇头。

“袁松，要是生的时候不好，我说什么难听话，你别往心里去。”

袁松脸色一下变了。

“别胡说。”

“我说真的。”

“不会不好。”

他把她的手握住，握得有些紧。

“姜奶奶在，娘在，我也在。”

白柔锦本来还想逗他两句，可瞧见他那副绷得发僵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嗯。”

这一声很轻。

袁松低下头，把她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白柔锦发动是在后半夜。

先是腰腹发紧，接着疼意一阵阵涌上来。

她咬着牙喊袁松，声音刚出口，袁松已经坐起身。

“我去叫姜奶奶。”

他披衣下床，脚步乱了，差点撞到门框。

白柔锦疼得额头冒汗，还忍不住骂。

“你慢点，别孩子没生，你先摔断腿。”

袁松回头看她一眼，那张脸白得吓人。

白柔锦忽然就不骂了。

姜奶奶和袁母来得很快。

热水烧上，剪子烫上，产房里人影忙乱。

袁松被赶到门外。

他不肯走，就站在院里。

白柔锦疼得厉害，手攥着被褥，嗓子都哑了。

姜奶奶在旁边稳着她。

“别乱使劲，听我的。”

袁母给她擦汗，声音也发颤。

“柔锦，撑住，孩子快出来了。”

白柔锦听见外头袁松的脚步来回走。

一下，两下，三下。

她疼得脑子发昏，心里却冒出个荒唐念头。

这男人再走下去，院里的青砖都要被他踩碎。

“袁松！”

她喊了一声。

门外立刻传来回应。

“我在！”

白柔锦疼得眼泪都滚出来了，偏还要骂他。

“你别走了！吵死了！”

院里瞬间没声。

姜奶奶没忍住笑。

“还有力气骂人，好事。”

白柔锦又疼过一阵，整个人像被水里捞出来。

天边泛白时，屋里终于响起婴儿哭声。

那哭声又亮又急。

白柔锦浑身一松，眼前发黑。

姜奶奶托着孩子，笑得满脸褶子。

“生了，是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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