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当靳太太有多好

楼疏月是被生物钟叫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天色还没亮透，她愣愣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反应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裴妄的住所。

楼疏月猛地坐起来，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才五点，距离闹钟响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紧绷的神经到了极点，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

轻手轻脚地去洗漱，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起码嘴唇有了血色。

洗漱好之后，楼梳月就下楼等着了，甚至时间还不到六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着急，一想到等会要去比赛，此时就紧张的已经不行了。

六点半整的时候，门开了。

裴妄穿着一身黑色大衣上推开门走了进来，看到楼梳月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脚步一顿，男人的声音还带着一股早起的沙哑磁性。

“起这么早？”

楼疏月站了起来，“睡不着，有点紧张。”

这听起来是不是太没出息了。

裴妄点了点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走吧，楼小姐。”

楼疏月紧忙跟了上去。

到了现场，裴妄的车刚停稳，楼疏月还没来得及开车门，就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楼疏月！”

夏妍几乎是小跑着冲过来的，车门一开就抓住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你没事吧？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我昨天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妍妍。”楼疏月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我没事，真的。”

夏妍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楼疏月先开了口。

“谢谢你，妍妍，要不是你给裴总打电话，我今天可能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有。”

夏妍佯装生气，“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们是好朋友，说这些见外的话。”

楼疏月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点点头，“好，不说了。”

两人一边往里走，夏妍一边把比赛的情况说给她听。

现在还不到七点，彩排正在进行，选手们都已经选好了配音片段，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走一遍流程。

楼疏月的顺序偏后，大概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可以练习。

“你的片段练得怎么样了？”夏妍压问。

“没问题。”楼疏月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犹豫，眼神坚定。

夏妍看了她一眼，怕她在逞强，但楼疏月眼神很坚定，她也没再多问，选择相信她。

“行，彩排间在这边。”

楼疏月推开彩排间的门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戴着耳机对着屏幕练习，她找到自己的机位，调出配音片段。

是一段动画。

很经典的国产动画，十几年前的片子了，画质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颗粒感。

她选的是女主角独白的那场戏，当年这段播出的时候，她记得自己坐在电视机前哭得稀里哗啦。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重刷，每次都会被震撼到。

选这段，大概也算一种私心。

她戴上耳机，正准备开始，乔卿卿从后面的走廊绕出来，看到她的时候脚步明显停了一下，她笑着走了过来，语气有些意外。

“你居然来了。”

楼疏月偏过头看着她，淡淡道：“很让你失望？”

乔卿卿笑了一下，“确实挺失望的，我本来以为会少一个竞争对手，更何况是实力这么强的。”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楼疏月没有接，不想理她，专心调配自己的东西。

乔卿卿又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再自讨没趣，转身离开了。

八点整，比赛正式开始。

选手们按照抽签顺序依次登台，楼疏月的号码排在倒数第四个。

这个位置好处是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把状态调整到最好，她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坐在候场区，手指无意识地掐着掌心，已经控制不住的开始紧张。

前面的选手表现都不差，有几个甚至可以说相当出色，楼疏月的手心紧张的都出汗了。

夏妍坐在她旁边，悄悄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指，随即皱起眉，“怎么这么冰？”

“没事。”楼疏月把手抽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你别紧张，一公肯定不会淘汰你的，你的实力摆在那里。”夏妍语气却尽量放轻松。

楼疏月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舞台上变得犀利。

“要争就争第一，其他意义不大。”

夏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可是真的很难，舒婉也在，她是什么级别你清楚，有把握吗？”

楼疏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呼出一口气，“没有。”

“那你还……”

“没有把握也要争。”楼梳月打断夏妍，“不去争的话，我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

夏妍怔怔地看着她，最终什么都没说，用力握了一下楼疏月的手，给她传递力量。

“好，我永远在你后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候场区的选手越来越少。

楼疏月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分数，心情越来越紧张。

舒婉是在第五个上场的。

她选的是一段文艺片独白，台词密度很大，情绪层次也多，她的优点就是感情很充沛，不需要太多技巧就可以把观众带入进去，

楼疏月在心里默默记了一下她的处理方式，然后发现她不能学，舒婉的技巧也许只适用于她自己，是经过岁月的沉淀，才把它变成了自己独特的处理方式，不是所有人都能学的来的。

乔卿卿排在楼疏月前面一位。

当主持人念到乔卿卿的名字时，楼疏月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乔卿卿从候场区站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很淡的香水味。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一下又重新亮起来，乔卿卿站在光圈里，微微抬起下巴。

她选的是一段古装剧的配音，女主角得知被背叛后的那段质问，台词很长，情绪从不可置信到愤怒再到心碎一路推上去，最后又落回沉默里，其实也很难，对乔卿卿这种演员考验还是比较大的。

楼疏月听得很认真。

说实话，乔卿卿的表现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的音色条件很好，情绪的处理上虽然有些地方略显刻意，但整体节奏把控得很稳。

一个半路出家的人，能到这个水平确实不容易。

台下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楼疏月也跟着鼓了掌，是发自内心的。

乔卿卿走下舞台时和她擦肩而过，她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走了过去。

夏妍拍了拍她的手，“别看了，下一个就是你了。”

楼疏月点点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等一下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很快，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念到了她的名字。

楼疏月走上舞台的时候，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有些晃眼，她眨了眨眼睛适应了一下，然后看向台下。

观众席的前排坐着几个人，她一眼就看到了靳白川。

他此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靠在那里姿态懒散，带着上位者的审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他的眼神很冷，嘴角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楼疏月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了，没有在意，她如今不会再去任何不值得在意的人。

裴妄就坐在靳白川旁边正中间的位置，看到他的那一刻，楼疏月说不清楚为什么，胸口那股翻涌的紧张感忽然平息了一些，裴妄看起来让她很有安全感。

她对着裴妄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拿起了话筒，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楼疏月，今天我要配音的片段是……”

她报了作品的名字，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实在是那部动画太经典，很多人光是听到名字就会想起童年。

楼疏月简短地说了选择这段的原因，然后她放下话筒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屏幕。

屏幕亮起来。

就在下一秒，楼疏月整个人僵住了，瞳孔微微缩了一下，血液在这一瞬间逆流，仿佛凝固住了，呼吸在此刻也慢了下来。

因为……

屏幕上播放的根本不是她选的那段动画，是一部她从没配过的电影，她只在浏览片库时扫过两眼，甚至连什么很深的印象都没有。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在她耳边敲了一记警钟，震得她一阵耳鸣。

候场区里，夏妍猛地站起来，呼吸在那一瞬间仿佛被人掐断了，她猛的指着屏幕，声音变得尖锐了起来。

“楼疏月选的不是这个，你们放错了，放回去！这是舞台事故！”

旁边的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导演站在舞台侧面的阴影里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分明。

“就算是舞台事故，”导演的声音很平静，近乎冷漠，“她也应该有临场反应的能力，这是身为一个演员的基本素养，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夏妍你记住，这里是比赛不是你过家家！”

“她不是演员！”

夏妍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激动的通红，“她是配音演员！你们不能这样对她，快暂停！”

没有人按暂停键，没有人理会她，她此时就像一个小丑一样，导演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而此时，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开始动了，楼疏月背对着观众盯着屏幕上的画面，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从开始一点一点变凉，心也沉了下去，

没有时间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但好在音域没有偏。

她大脑飞速运转着，试图在大脑中找出曾经在选片的时候，这部影片在她脑海中的记忆，她不至于一点都没有。

楼梳月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裴妄在台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一眼就看出了楼梳月的异常，女人背影绷得很紧，声音在微微的颤抖。

裴妄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靳白川，眼眸深了深，眯了起来，“靳总今天怎么有时间？”

靳白川的目光一直钉在舞台上，嘴角勾着，听到裴妄的话也没有移开目光。

他看着楼疏月僵硬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一闪而逝的笑意。

“当然是来凑热闹了，只许裴总凑热闹，不许我？更何况现在在舞台上表演的人是我的太太。”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裴妄，深邃的眼眸中浮现出一股男人之间才懂得的占有欲，勾了勾唇。

今天之后，楼疏月就会知道，当靳太太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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