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喜欢他吗？
他必须走得更快。
比所有人都快。
......
清晨的日光刚刚挂上青云宗的飞檐，钟相昆便听到了消息。
修炼密室外，一名值守弟子恭敬地拱手禀告，说宗主夫人遣人来传话，请钟师兄和柳柳师妹去内院茶室叙话。
钟相昆应了一声，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飞速转了一圈。
苏晚晴在这个节点召柳如是过去，会是有什么事呢？
他没有多想，也不能多想，因为他不该对这件事表现出任何超出正常范畴的关注。
他只是笑着对值守弟子点了点头。
“替我跟师妹说一声，让她不用急，宗主夫人那边的安排，听她的就好。”
语气温和，姿态低顺，是一个本分女婿该有的样子。
内院茶室，檀香袅袅。
苏晚晴亲手执壶，将一线碧色的茶汤注入白瓷杯中，动作优雅从容，指尖在壶把上稳稳搭着，连落水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烟蓝色衣裙，发髻以玉簪高绾，整个人端庄温婉，从头到脚都是一位当家主母的雍容气度。
柳如是坐在她对面，双手规矩地搁在膝上，脊背挺直，一副乖巧的养女姿态。
苏晚晴将茶杯推到她面前。
“尝尝，这是今年灵田新采的碧螺春，我特意留了一罐。”
柳如是双手捧起茶杯，小口抿了一下，眉眼弯了弯。
“好香，母亲这里的茶，外头怎么都喝不到。”
苏晚晴笑了笑，伸手从身旁的矮几上拿起一匹绸缎，铺展在桌案上。
那是一匹极品的丝织灵缎，色泽猩红如凝血，丝面在光线下流动着隐隐的灵光纹路，触手滑凉，质地细腻得连指纹都映得出来。
“这是我托人从南域采办的凤鸣缎，一整匹才够裁一件嫁衣。”
苏晚晴指尖沿着缎面慢慢抚过，语气里透着一股认真劲。
“绣线我也挑好了，用的是千丝金缕，配凤纹暗花，到时候让阵法堂的绣娘走灵纹针法，绣出来的花样会随着灵力流转变色。”
柳如是看着那匹红得耀眼的绸缎，眼睫微垂。
“母亲费心了。”
苏晚晴放下绸缎，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柳如是脸上，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温和。
“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可以我一直把你把当亲身的，小昆是你父亲认定的宗主后选人，你嫁的是宗门继承人，嫁衣不能寒酸，这是面子，也是规矩。”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小昆那孩子，老实本分，性子也温和，你嫁过去绝对不会吃亏，以后家里是你说了算，。”
就在说出“小昆”两个字的瞬间，苏晚晴摩挲绸缎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极短，短到连呼吸都来不及走完一个周期就恢复了原样，手指继续平稳地滑过缎面。
但柳如是看到了。
她就坐在对面不到三尺的位置，视线恰好落在苏晚晴的手上，那个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迟滞，像一颗小石子落进了她心底的湖面。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表情上的变化，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苏晚晴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柔和了些。
“如是，母亲问你一句心里话。”
柳如是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母亲请说。”
“你喜欢他吗？”
三个字，轻飘飘的，落进了安静的茶室里。
柳如是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大约一拍的工夫，然后抬起眼。
“我感觉不够了解他。”
语气诚恳，没有遮掩，也没有刻意讨好，是一个还在观望的年轻女子最本真的回答。
苏晚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那就趁现在多接触一下，多了解了解。”
这句话说得很轻巧，像是过来人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经验，可柳如是听出了里面某种她说不清的味道。
她没有追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如是听母亲的。”
又聊了一阵嫁衣细节和婚宴仪程，柳如是起身告退。
她走到门口时，微微偏过头，余光扫了一眼茶案上那匹猩红的凤鸣缎。
苏晚晴的手还搭在缎面边缘，指腹漫不经心地来回摩挲着，好像在摸一件与婚事无关的东西。
柳如是收回视线，迈步走进了廊道的日光里。
脚步声渐远。
.....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香炉中细细的檀烟在光柱里打着旋。
苏晚晴独自坐在案前，目光落在那匹猩红的绸缎上。
红色真是扎眼，浓烈得像淌出来的鲜血，又像一团被压在掌心的火。
她的指尖停在缎面中央，慢慢收紧，将那片丝滑的红色攥进了掌心里。
脑海中没有来由地窜出一缕温暖的触感，模糊的，破碎的，像隔着一层水雾去看一盏被点亮的灯。
那夜的灵力，温热地灌进她冰冷了多年的身体里，将经脉里堆积的寒意一寸一寸地化开。
她猛吸一口气，手指骤然用力，绸缎被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不想了，不要想了。”
她低声说了这三个字，声线压得很低，像是在命令自己。
但被攥皱的红色绸缎在她掌心里，怎么看都像一团烧不透的哑火。
她盯着那团红色，目光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拆解不开。
片刻后，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夫人，名单整理好了。”
翠屏的声音从门缝里透进来，恭敬而谨慎。
苏晚晴松开手，将绸缎重新铺展抚平，面色在一瞬间恢复了波澜不惊的从容。
“进来。”
翠屏推门而入，双手呈上一份折叠整齐的玉简。
“按照夫人的吩咐，属下将宗门内外所有灵力偏阳属性的弟子全部筛查了一遍，共计七人，名字和修为境界都列在上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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