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忠孝两全

此时的李世勣，心中依旧一心想要重归大唐，却又担心贸然行动会连累父亲惨遭杀害，陷入两难境地。

他暗中与心腹郭孝恪细细商议对策。二人于密室之中，烛火摇曳，低声密谈，终定下计策：

“先为窦建德立下战功，获取他的信任与重用，再伺机寻找脱身之机，重回李唐。“

郭孝恪点头：“明公此计甚善。窦建德宽厚，若见明公忠心用事，必不加疑。待时机成熟，一击而中，便可脱身。“

不久之后，李世勣找准时机，向窦建德请命，率军出击王世充。窦建德许之。

李世勣率领精兵，星夜兼程，在获嘉突袭王世充的部队。王世充军猝不及防，大败亏输，丢弃辎重无数，俘虏数千。李世勣缴获大量军械粮草，斩获颇丰，凯旋而归。

窦建德大喜，于宫中设宴，亲自为李世勣把盏：“李将军真神勇也！吾得将军，如鱼得水！“

他对李世勣愈发信任亲近，每有军机，必召其商议，言听计从。朝中虽有谗言，说李世勣心怀二志，窦建德却摆手不信：“李世勣忠勇之士，岂会负吾？“

李世勣见窦建德信任已固，心中暗喜，开始谋划脱身之策。

他抓住时机，暗中劝说窦建德亲自率军出征河南：“唐室新立，关中未定，王世充疲于东都，此乃天赐良机。大王若亲征河南，与李唐争锋，天下可定也！“

其真实意图，乃趁窦建德大军在外、防备松懈之际，寻机将其斩杀，而后趁机重归大唐。

窦建德闻言心动，召集群臣商议出征之事。然偏偏事与愿违，窦建德的妻子曹王后，恰逢此时诞下子嗣。窦建德中年得子，欣喜若狂，流连后宫，悉心照料，出征计划一再推迟，迟迟未能启程。

李世勣闻之，心急如焚，却无可奈何。

更危急的是，他谋划刺杀窦建德部将曹旦的计划，又不慎泄漏。

曹旦者，窦建德妻兄，为人骄横，与李世勣素来不睦。李世勣原欲先除曹旦，剪其羽翼，再图窦建德。不料行事不密，为曹旦察觉，急报窦建德。

消息败露，万般危急之下，李世勣再也无暇顾及其他。他当机立断，召集郭孝恪及数十名亲信骑兵，于深夜开城，一路快马加鞭，从新乡突破重围，再次投奔大唐朝廷。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李世勣纵马狂奔，不敢回顾。身后隐约传来追兵喊杀之声，却越来越远。他心中默念：“父亲，孩儿不孝，暂不能救您。然吾心在大唐，终当归来！“

李世勣二次归唐后，李渊于长安召见。

李渊望着眼前这个风尘仆仆、满面风霜的将领，心中复杂。此人两次归降，又两次离去，于君臣之义，似有亏欠。然其才可用，其情可悯，且其推功于李密之事，犹在眼前，不可因一时之疑，而弃忠臣。

“世勣归来，朕心甚慰。“李渊温言抚慰，“卿之忠勇，朕素知之。今且安心休整，日后自有用卿之时。“

李世勣叩首泣谢：“臣罪该万死，负陛下之恩。然臣心在唐，天地可鉴！“

与此同时，窦建德麾下众将，闻李世勣叛逃，纷纷进言，劝说窦建德杀掉被扣为人质的李盖，以泄心头之恨。

“李世勣反复无常，背主求荣，其罪当诛！李盖为其父，当连坐！“

“若不杀李盖，何以儆效尤？何以服众心？“

众将义愤填膺，请命之声，不绝于耳。

窦建德却端坐于上，面色沉静，良久不语。他想起李世勣在麾下之时，每战必先登，所得赏赐，尽分士卒，从不私取。又想起其劝说自己出征河南之时，目光恳切，确有忠心之态。此人非背主求荣之辈，实乃各为其主，忠心不二。

窦建德生性磊落、胸襟宽广，深知乱世之中，忠臣难得。他当即摆手拒绝，朗声说道：“李世勣本就是大唐忠臣，此番所作所为，不过是各为其主，情有可原。吾若杀其父，是逞一时之愤，而失天下之心。此等事，吾不为也！“

他下令，不仅不加害李盖，还特意派人准备车马，将李盖平安送回大唐。又附书信一封，致李渊：“李世勣忠臣也，吾深敬之。今送还令尊，愿两国修好，各安其民。“

李盖归唐之日，李渊于朝堂之上，当众宣读窦建德书信，叹道：“窦建德虽为敌国，然其胸襟气度，不愧一方霸主。吾等当效其宽厚，以安天下。“

李世勣得父生还，悲喜交加，叩谢李渊天恩，又遥拜北方，感激窦建德不杀之义。此后每战，必奋勇争先，以报君恩。

此处需特别厘清历史年号，以免后世混淆。

隋大业十四年与唐武德元年，同是公元618年。这一年，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年号纷繁，令人目眩。

李渊起兵攻占长安后，为彰显自身政权的正统性，先拥立隋炀帝之孙代王杨侑为帝，改元义宁，遥尊远在扬州的隋炀帝为太上皇。此举既掩天下之口，又为日后禅让铺路，实为政治高明之策。

不久后，宇文化及于扬州发动兵变，弑杀隋炀帝，效仿李渊，拥立隋文帝之孙杨浩为帝，改元天寿；与此同时，王世充等人则在东都洛阳，拥立越王杨侗为帝，改元皇泰。一时间，天下并立多个傀儡隋帝，各怀鬼胎，互相攻伐。

而隋炀帝杨广的身死，彻底宣告隋朝统治分崩离析。这个曾经威震四海、万国来朝的大帝国，在炀帝的穷奢极欲、好大喜功中，走到了尽头。李渊也看清天下大势，当即逼迫杨侑禅位，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唐，定年号为武德，李唐政权彻底脱离隋朝，成为独立的新生王朝。

也正因如此，公元618年同时存在多个年号：隋朝大业十四年、义宁二年，皇泰元年、天寿元年，以及唐朝武德元年。李渊称帝后，唐朝已然是全新的正统王朝，而非隋朝附庸。武德之号，取“威武兴德“之意，昭示着新朝的勃勃生机。

李密、李世勣选择归降新生的李唐，而非苟延残喘的隋朝旧廷，于名声气节、天下大义而言，自然更站得住脚。他们不必背负投降隋朝之骂名，而是以归顺新朝、顺应天命自居，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而窦建德，本就是隋末乱世中崛起的地方割据军阀，并非隋朝正统势力。他自称夏王，建都乐寿，与隋室、唐室皆不相属，乃第三方势力。徐世勣执意归顺新朝李唐，而非投降腐朽覆灭的隋朝，或许是其心性使然，又或许是他自身洞察天下大势，推算出隋朝灭亡、新朝代立的历史必然，才做出了这一顺应时局的忠义抉择。反正历史上有些人有些事儿就这么玄，似乎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一般！

李世勣二次归唐后，历事高祖、太宗、高宗三朝，出将入相，功勋卓著。他北击突厥，西平薛延陀，东征高丽，南定吐蕃，为大唐开疆拓土，立下赫赫战功。太宗李世民曾言：“李世勣之忠，朕可托孤。“高宗李治即位后，以其为顾命大臣，辅佐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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