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李密陨命

贾闰甫亲眼目睹李密凶态毕露、杀伐随心，心中彻底冰凉。他深知李密心志已绝、刚愎自用，此番叛唐，已是逆天而行、绝无生机，追随此人，终究是一条必死无疑的不归路。绝望之下，贾闰甫不再多言，也不再留恋旧主恩情，趁着众人纷乱之际，悄然脱身离去，一路策马疾驰，直奔熊州归降唐军。

贾闰甫既去，帐中只剩李密与王伯当二人。王伯当依旧不死心，强忍悲戚，低声再三劝谏，恳请李密暂且隐忍、暂缓起事：如今随行兵力单薄、粮草匮乏，又无外援接应、无根据地依托，仓促举叛，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绝非万全时机。

可李密心中惊惧早已深入骨髓。长安诏令无故折返，朝中群臣本就对自己猜忌极深，此番回去，必定难逃罗织罪名、身首异处的下场。归唐是死，举事尚有一线生机，他早已断绝退路，任王伯当如何劝说，皆是坚决不从、执意反叛。

王伯当追随李密半生，忠心耿耿、矢志不渝，见旧主一意孤行、万难挽回，心中悲怆长叹，声含泣意：“大丈夫立身于世，当重义轻生，志士之心，不因境遇存亡、祸福得失而更改！明公执意行此险路，不听忠谏，臣亦别无选择，唯有舍命相随、同生共死！纵使此番徒劳无功、终究身死，臣亦无怨无悔！”

自此，王伯当决意陪李密共赴死路，不离不弃。

二人定计之后，立刻着手布局。为谋取立足之地、夺取军备粮草，李密遣使奔赴桃林县衙，面见桃林县令，假意传报：自己奉朝廷密诏，需单人即刻折返长安复命，随行家眷辎重随军奔波多有不便，恳请县令暂且收容安顿，待自己从长安归来，再行接回眷属。

桃林县令为人质朴、毫无城府，未曾揣测其中凶险，对李密的朝廷诏令深信不疑，当即应允所求，坦然接纳李密家眷入城安置。

李密见计谋得逞，即刻挑选麾下精锐敢死之士，脱去戎装、改换妇人衣裙，将利刃短兵暗藏裙底、遮蔽严实，混入家眷队伍之中，乘坐帷车缓缓进入桃林城内。一众伏兵入城之后，趁县衙官吏、守城士卒毫无防备、懈怠松弛之际，骤然发难。

伏兵齐齐抽出暗藏兵器，突袭县衙，转瞬之间便掌控县衙中枢、制服守吏。随后大开四座城门，接应城外李密本部兵马尽数入城。兵不血刃之间，李密轻松占据桃林县城，收编城中守军、囤积府库粮草，迅速扩充军备。为迷惑周遭唐军、掩盖真实行军意图，李密故意向外散播消息，谎称率军南下，投奔洛阳王世充。

消息很快传至熊州。彼时右翊卫将军史万宝镇守熊州全境，听闻李密据城反叛、拥兵自立，顿时心生忌惮，急忙召见行军总管盛彦师，忧心忡忡道：“李密骁勇善战、深谙兵道，又有王伯当誓死辅佐、忠心效力。此二人联手反叛，战力凶悍、智谋兼备，绝非寻常流寇可比，恐怕极难抵挡，边境必将动荡！”

盛彦师闻言，却神色从容、淡然一笑，胸有成竹地拱手答道：“将军无需忧虑，只需拨给末将数千兵马，末将必定斩下李密、王伯当二人首级，平定此乱！”

史万宝见他言辞笃定，心中诧异，连忙追问：“将军有何破敌良策，可速道来！”

盛彦师摇头笑道：“兵家之道，贵在诡诈、秘在先机。军机大事，未到决胜之时，万万不可提前泄露！”

史万宝素来知晓盛彦师沉稳多谋、善于奇袭，便不再多问疑虑，即刻调拨七八千精锐兵马，尽数交由盛彦师统领调遣。

盛彦师领命之后，不敢耽搁，当即率领部众连夜疾驰，翻越熊耳山南麓，抢先占据山中所有必经要道、险隘关口。随后周密排布伏兵，令弓弩手登高据险，占据山路两侧制高点，层层列阵、蓄势待发；又令刀斧手、盾牌手潜伏于山间溪谷密林之中，隐蔽身形、静默待命。

排布既定，盛彦师当众严明军令：“李密大军到此，必定沿溪谷行军。待贼兵半数人马踏入谷中、首尾脱节、进退两难之际，全军即刻杀出，弓弩齐发、伏兵尽起，一举歼敌，不得有误！”

麾下将士心中尚存疑虑，有人上前请教：“听闻李密扬言南下奔赴洛州、投靠王世充，将军却弃大路不走，率兵深入熊耳山中设伏，岂非舍近求远、偏离贼兵去路？”

盛彦师目光锐利，早已看透李密诡诈用心，缓缓解析道：“李密生性狡诈、极善虚虚实实。他声言投奔洛州王世充，不过是故意放出的烟雾迷障，用来迷惑我军耳目！其真实意图，乃是悄然穿越熊耳山、南下襄城，投奔昔日旧部张善相，依托襄城根基重整兵马、再图霸业。

若是我等尾随追击、坐守大路，贼兵一旦尽数进入谷口，占据险隘地形，我军在后追击，山路狭窄陡峭、兵力无法铺展，对方只需留少数兵力在后死守殿后，我军便无可奈何、难以建功！如今我抢先入谷设伏、占据地利，以静待动、以逸待劳，待贼兵半渡而击，首尾不能相顾，必可一战擒杀李密！”

众将士闻言，尽皆叹服，军心大振，静静等候敌军入伏。

不多时，李密、王伯当率领部众缓缓行至熊耳山谷。李密一路心中松懈，自以为计谋周密、唐军必定被假象蒙蔽，只要全军渡过山间溪谷、穿出山谷要道，便可彻底摆脱唐军追击，前路再无险阻。于是放下戒备，令部众列队缓行，徐徐向南而出。

待大军行至溪谷正中、半数人马深陷谷中，前后队伍绵延数里、首尾彻底脱节、无法呼应救援之时，盛彦师一声令下，山谷之上旌旗骤展、鼓声震天。

两侧高地弓弩手万箭齐发，矢如雨下，密集射向谷中乱军；溪谷密林之中，刀斧手、盾牌手齐齐杀出，喊杀声震彻山谷。

李密部众猝不及防、身陷绝境，前队难进、后队难退，狭窄山路无法列阵迎敌，更无法相互驰援，瞬间军心大乱、四散奔逃，自相踩踏、死伤无数。

盛彦师亲自督军冲杀，唐军士气如虹、奋勇掩杀。一场伏击战尘埃落定，李密、王伯当双双被斩于乱军之中，纵横中原半生的瓦岗霸主，就此殒命熊耳山中。

战后，盛彦师将二人首级传送长安，献于高祖李渊。

消息传至黎阳，镇守此地的徐世勣听闻故主李密惨死、身首异处，悲痛欲绝、恸哭不止。感念昔日君臣旧恩、知遇之情，徐世勣当即连夜上表长安，恳切恳请高祖恩准，容许自己收葬李密遗骸，为故主保全身后体面。

李渊览表之后，当即下诏应允。彼时瓦岗旧部多归降大唐、散落朝野内外，李密虽反唐伏诛，但其昔日威望仍在，妥善安葬李密、彰显恩义，方能安抚瓦岗旧部人心、稳固朝堂局势、杜绝流言蜚语。李渊此番应允，看似成全徐世勣忠义，实则是顺水推舟、收买人心的帝王权谋。

得朝廷准许之后，徐世勣全然不计李密往日猜忌隔阂、昔日嫌隙，身着最重孝服，素衣缟素、悲恸行礼，召集所有瓦岗旧僚、昔日将士，以最隆重的诸侯君礼规制，将李密遗骸厚葬于黎山之南。

陵墓规制恢弘，坟高七仞，仪式肃穆庄重、极尽哀荣，全然恪守君臣旧礼、不负半生追随之义。

此事传遍长安朝野、四海州县，文武百官、天下士人无不赞叹徐世勣知恩图报、忠义无双、心存厚道。李渊更是对徐世勣大加赞赏，当众盛誉其为纯臣，谓其忠心不二、心存仁义，堪为群臣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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