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医院长廊里，消毒水味刺鼻。

曲凝坐在急诊室外的塑料椅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那是从傅宴庭身上扯下来的。

上面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还有他的温度。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裴琛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曲凝面前，看着她惨白如纸的脸和空洞的眼神。

他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嫂子，你别怕。宴哥他……他命硬，肯定没事的。”

曲凝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没有抬眼，也没有说话。

裴琛还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急诊室外安静得可怕，只剩下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曲凝猛地抬起头，攥着领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谁是傅宴庭的家属？”

“我是。”

曲凝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医生看了一眼手里的报告单，语气平稳：

“病人没有生命危险。额头是皮外伤，缝了七针。左臂有深度划伤，已经处理好。有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两天。”

没有生命危险。

她腿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跌坐回椅子里。

之前在车祸现场一直撑着的那股劲儿，那股又骂又闹的凶悍，在这一刻泄得一干二净。

曲凝抬起手，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没有声音，只有眼泪顺着指缝大把大把地往下砸。

裴琛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他认识曲凝这么久，见过她清冷的样子，见过她怼人的样子，就是没见过她这么脆弱、这么不管不顾地崩溃。

电梯门再次“叮”地一声打开。

傅父傅母赶到了。

傅母的脚步顿住，看着坐在椅子上哭到浑身发抖的儿媳妇，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快步走过去，将曲凝一把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凝凝，没事了……”

*

顶层VIP病房。

曲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裴琛临时去买的。

她坐在病床边，红着一双兔子似的眼睛，寸步不离地守着。

她的手攥着傅宴庭没受伤的那只右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傅宴庭半靠在升起的床头。

额头缠着一圈纱布，左臂打着石膏搁在被子外面。

麻药的劲儿刚过，人还有些疲倦。

他侧过头，看着床前那个明显刚哭过一场的女人。

“吓傻了？”他开口，嗓音沙哑。

曲凝摇头。

拇指在他手背的骨节上轻轻摩挲了一记。

“你为什么不按喇叭？”

她问的没头没脑，傅宴庭却听懂了。

那个距离，如果傅宴庭疯狂按喇叭示警，曲凝或许能反应过来跑开。

而他选择了最暴烈、最不要命的方式——油门踩到底，对撞。

傅宴庭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怕我死？”

“你用车撞过去的时候，”曲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傅宴庭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没想过。”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感受着她皮肤下微微颤抖的血管。

“来不及想。”

如果减速、如果按喇叭示警，那辆疯车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会擦到她。

他赌不起那万分之一。

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没有任何关于生死、利弊的权衡。

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出事。

这四个字，比任何一句“我喜欢你”都更能击溃人心。

曲凝咬住下唇，眼眶里好不容易褪下去的泪，又一次漫了上来。

*

不知过了多久。

病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温秘书推门而入，看到趴在床边的曲凝，脚步顿了一下。

又看到已经醒过来的傅宴庭，立刻走了过去。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面色凝重。

曲凝刚刚哭过一场，精神透支得厉害，这会儿倦意袭来，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傅宴庭示意温秘书压低声音。

“说。”

温秘书的声音压到最低：

“傅总，肇事司机当场昏迷，已经被警方控制。身份确认了，是梁婉。”

傅宴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自从上次在节目上被行业封杀，梁家放弃她之后，她的精神状态就出了问题，被梁家偷偷送进了城郊的一家私立精神疗养中心。”

温秘书语速极快，“但是警方调取记录发现，三天前，她从那家疗养院‘出走’了。”

“家属报了警，但怕影响不好，没有公开发布寻人启事。肇事的那辆银色轿车是一辆套牌的报废车，登记在一个死人名下。”

傅宴庭靠在床头，目光盯着那份报告。

一个疯了的女人，从全封闭的疗养院跑出来。

搞到了一辆套牌报废车。

精准地摸到了江城市中心最隐秘的私人会所后门。

还在凌晨一点这个时间节点，准确无误地等到了曲凝走出来。

太巧了。

巧到像是一个剧本。

“疗养院那边怎么说？”傅宴庭问。

“院长说监控系统前几天刚好检修……”温秘书低下头，“警方还在继续查。”

“检修。”傅宴庭冷笑了一声。

“盯着警察局那边。另外，你带人去一趟那家疗养院。”

“她是怎么出来的、谁给她办的手续、谁放的行、这三天有没有人接触过她。”

傅宴庭的目光落在曲凝安静的睡颜上，眼底的冷意凝结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一个精神病患者，不可能自己知道凝凝今晚的庆功宴行程，更不可能弄到一辆没有牌照的车，精准地等在那个路口。”

温秘书头皮一麻，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深意。

梁婉是刀。

但握着刀的，另有其人。

“是，我马上去办！”

温秘书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从明天起，”傅宴庭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凝凝身边的安保团队，全部撤换。”

“换雇佣兵级别的。”

“贴身跟着，二十四小时，不能离开视线半步。”

“明白。”

温秘书领命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傅宴庭独自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深深的夜色，下颌线绷直。

如果他没有刚好把车停在那个位置……

如果他的反应慢了半秒……

那个后果，他不敢想下去。

傅宴庭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趴在床边熟睡的曲凝身上。

她的眉头在睡梦中都还轻轻蹙着，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发顶上，动作轻柔。

指腹描摹过她的眉骨，她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一个人，能让他连生死都来不及思考。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发软。

也让他心底的杀意，疯狂滋长。

敢动他的利益，他可以陪着玩玩商业游戏。

可敢动他的人……

傅宴庭的眼底，划过一抹嗜血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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