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手还没好，你干嘛！

第二天。

江城看守所，探视室。

隔着一面钢化玻璃，许晚烟坐在里侧的金属凳子上。

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眼眶凹陷下去一层，颧骨上的皮肤绷得发紧，

看守所统一发放的蓝色马甲套在她身上，大了两个码，领口歪歪斜斜地耷拉着。

玻璃对面坐着她的辩护律师。

律师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拿出第一份文件。

"许小姐，我先说结论。"

"你说。"

许晚烟咽喉发紧，嗓音干涩发哑。

"你面临的刑事指控，已经从昨天的涉嫌教唆他人危害公共安全，变更为故意杀人。”

许晚烟的手指蜷了一下，没出声。

律师翻开文件的第二页。

"检方的理由是，肇事车辆的行驶轨迹和速度经过专业鉴定，冲撞角度和加速方式符合蓄意杀人的特征，目标明确指向受害人曲女士。"

"而你作为教唆方，向一名无刑事责任能力的精神病患提供了受害人的行踪信息，并以暗示性语言激发了对方的攻击意图。"

"主观故意，因果关系，均已成立。"

许晚烟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没有让她去杀人，我只是跟她聊了几句天。"

律师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镜片，动作机械而缓慢。

"许小姐，唇语鉴定报告已经进入证据链，你在探视过程中说了什么，逐字逐句都有记录。"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透过镜片看着她。

"坦白说，这份证据的完整度和清晰度，在我二十年的执业生涯里很少见到。"

"公安是自己查到的？"

许晚烟问。

律师沉默了一秒。

"不全是。"

"监控录像是傅氏集团的技术团队协助恢复的，他们聘请了国际顶尖的数据恢复专家，从疗养院被物理删除的硬盘里提取出来的原始数据。"

许晚烟闭了一下眼。

"还有一件事。"

律师从公文包底部抽出另一份文件，推到玻璃窗下方的传递口。

"昨晚，你此前依靠的那位先生，通过他的私人法务团队，向检方和国际电影节纪检委员会同时递交了一份完整的资金流水。"

"内容包括当年买通评审的全部经手账目，转账路径，中间人名单，以及你本人签字确认的分成协议。"

许晚烟低头看着那份文件。

纸上的数字和签名她都认得，每一笔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写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律师将公文包合拢，金属扣咔嗒一声扣上。

"因为他被牵连了，许小姐。"

"你出事之后，关于他运作奖项的传闻开始发酵，他的商业帝国比你的名声值钱得多。"

"所以他选择把你推出去，换他自己全身而退。"

许晚烟的手垂在膝盖两侧，手背上那道被碎镜片划出的伤口还没结好，紫红色的疤痕刺目。

"那我现在的情况，最坏会怎样？"

律师的手指搭在公文包的边角上，没有马上回答。

"教唆故意杀人，即便未遂，量刑也不低。"

"加上买奖贿赂的证据一旦坐实，涉及跨国商业贿赂，可能还会有额外的指控。"

静了五秒。

"也就是说......我这辈子都完了。"

律师没有否认。

许晚烟撑着桌面站起来，金属凳子的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噪声。

她站在那里，身体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了墙壁。

"傅宴庭的老婆……她还活着？"

律师："曲女士没有受伤，傅先生替她挡了那一撞。"

许晚烟垂下眼，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拘留所统一发的蓝色塑料拖鞋。

很丑。

比她这辈子穿过的任何一双鞋都丑。

忽然，她笑了出来。

"傅宴庭拿命去撞......"

笑声从喉咙底部涌上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

"他宁可死，也不让她碰一根头发。"

许晚烟额头抵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剧烈起伏。

”怎么可能！他那种冷血的人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

“我不该输给她的……明明是我先认识他的......”

“为什么他从来不看我一眼，为什么！”

律师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朝门口的值班警员使了个眼色。

玻璃上映出许晚烟的脸。

那张曾经惊艳了整座戛纳红毯的面孔，扭成了一个病态的弧度。

*

天湖庄园。

曲凝端着李姨熬了两个小时的老火汤，踩着拖鞋上楼。

书房的门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

傅宴庭坐在办公桌后，左臂打着石膏搁在扶手上。

右手在键盘上单指敲击。

眉心紧拧。

曲凝走过去，把汤碗搁在桌面一角。

然后弯腰，"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傅宴庭敲字的右手悬在半空。

抬起头。

曲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喝汤。"

两个字，语气跟下达军令没区别。

傅宴庭靠在椅背上。

"还有三封邮件——"

"喝汤。"

"……"

两人视线相撞。半晌，傅宴庭略显无奈地勾了下唇。

然后伸出右手，乖乖端起汤碗。

嘴角绷着的那丝严厉终于散了点。

满意了。

她转身准备走。

刚迈出一步，腰上忽然收紧了一圈。

一条长臂从背后扣过来，手掌稳稳卡在她腰侧，往回一拉。

曲凝整个人失去重心，跌坐在一个坚硬又温热的平面上。

傅宴庭的右腿。

他左臂打着石膏动不了，右臂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手臂箍着她的腰，把人牢牢固定在腿上。

曲凝的脊背瞬间僵硬。

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冷杉香气，扑面而来。

“手还没好，你干嘛！”

"不动就行。"

傅宴庭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嗓音低沉，带着点术后特有的沙哑。

"碰不到伤口。"

曲凝想挣，手刚搭上他的胳膊，指尖就碰到了石膏边缘露出来的纱布。

她的手立刻缩了回去。

不敢用力。

察觉到她放弃挣扎，傅宴庭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右手从她腰间上移，指尖拨开她耳边的碎发，指腹擦过她的耳廓。

曲凝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红了。

“傅宴庭，你故意的。”

“嗯。”他答得坦然。

曲凝咬牙。

她坐在他腿上，身体僵得像一块木板，既不敢动也不敢不动。

动怕碰到他的伤，不动又觉得这个姿势暧昧得要命。

傅宴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皮肤。

他偏过头。

薄唇几乎快要蹭上她的耳垂。

曲凝的心跳飙到了一百四。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唇瓣慢慢靠近......

咚咚咚。

书房门被敲了三下。

紧接着，门被干脆利落地推开。

温秘书抱着一叠彩色封面的文件站在门口。

“傅总，您要的表——”

话音未落。空气死寂。

三人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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