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明天你会是全场最好看的人
时装周前夕。
曲凝躺在主卧大床上，毫无睡意。
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失控的投影仪，一遍遍循环播放着明天可能发生的所有灾难性画面。
浅水T台的地面比想象中更滑，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裙，在万众瞩目下脚下一崴，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摔进水里。
又或者，裙摆入水的效果根本不是她设想中那般水波潋滟，而是一团浸湿的布料沉重地贴在腿上，显得无比廉价和狼藉。
台下那些从世界各地飞来的顶尖时尚主编和评论家们交头接耳，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失望。
越想越焦虑。
半小时后。
曲凝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再这么躺下去，她怀疑自己会直接疯掉。
她下床走出卧室，想去楼下客厅倒杯水冷静一下。
路过书房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门缝底下，透出灯光。
曲凝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傅宴庭还坐在办公桌前，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真丝睡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正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他把明天一整天的会议和行程全部提前处理清空，确保明天能空出完整的时间。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视线越过镜片落在她身上，目光温和。
“睡不着？”
曲凝没说话，默默地走到书房角落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整张脸深深地埋了进去，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怕丢人。”
怕把云裳好不容易拼出来的口碑，在她自己手上砸个稀碎。
怕辜负裴茉和苏晴这一个多月的辛苦。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曲凝听到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的声音。
傅宴庭站起身，没有说任何一句“别怕”或者“相信自己”之类的安慰。
他走到墙边，按下了书房所有灯光的总开关。
房间一瞬间陷入黑暗，随即又被窗外毫无遮挡倾泻而入的月光重新占领。
傅宴庭朝她伸出手。
“过来。”
曲凝愣了一下，然后乖乖站起来，朝他走过去。
傅宴庭把她指尖的那点凉意握住，攥了攥。
然后他松开了。
退后两步，在沙发边坐下来，手臂搭在膝盖上，抬头看她。
“走一遍给我看。”
曲凝愣了一下。
“现在？”
“嗯。”
“我没穿那件裙子。”
“走给我看的不是裙子。”
曲凝看着他，月光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比平时柔和，那双总是带着压迫感的深邃眼眸里，
此刻只剩下清晰的，她的倒影。
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脱下拖鞋。
赤着脚，在大理石地面上，迈出了第一步。
她努力回忆着专业模特的台步要领，挺直背，打开肩，目视前方。
曲凝毕竟有舞蹈功底在，体态不成问题。
但是越是想要走好，身体越是僵硬。
与其说是在走秀，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怪异的复健训练。
她停下来，窘迫地站在原地，不敢回头看他。
傅宴庭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用那道平静而专注的目光包裹着她。
“再来。”
声音不大。
但她的脚，已经自己动了。
曲凝抿了抿唇，从头开始。
第二遍，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步伐不再那么僵硬。
第三遍，当她的脚底再一次完整地贴合冰凉的地面时，她忽然找到了那种感觉。
就是那天在工作室，她第一次脱掉鞋子，赤脚踩上那片模拟的浅水秀台时，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脚底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感知地面的纹理和温度，身体的重心稳稳地落在核心，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踏实。
她不再去想模特的台步，不再去模仿任何人的姿态。
她就是她自己。
是那个拿着剪刀，亲手裁剪出“归人”的设计师。
月光下的裙摆是她想象中的水波，脚下的每一步都是归家的路。
当她走到书房尽头，转身，再缓缓走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是模特的专业，而是一种与作品融为一体的松弛和自信。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傅宴庭。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淡，但那双眼睛，却比夜空里任何一颗星辰都要明亮。
傅宴庭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在月光下吻她。
温柔得像一片雪花落下。
他的唇先是落在她的额头，然后是眉心，再到挺翘的鼻尖。
最后，才极其珍重地，轻轻贴上她的嘴唇，停留了三秒，辗转厮磨。
松开时，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融。
“明天。”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贴着她的额头。
“你会是全场最好看的人。”
曲凝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地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传来，语气明明带着一丝小傲娇。
开口却是：“你就不能谦虚一下说'之一'？”
傅宴庭唇角勾起浅浅笑意。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揉进怀里，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沉稳有力的心跳。
“在我这里。”
他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纤细白皙的后颈，语气理所当然。
“没有之一。”
*
江城国际时装周，A秀场。
裴茉拿着对讲机，眉眼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冷厉。
“灯光组注意，第三个look出场的时候，追光要从侧面四十五度角打过来，我要看到裙摆上所有的流苏细节。”
苏晴则抱着一台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确认着最后一轮的媒体席位。
“前排那个穿黄色西装的，是《Vogue》新上任的主编，出了名的毒舌，待会儿让摄影师多给他几个特写，我要看他被打脸的表情。”
曲凝坐在独立的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给她做最后的定妆。
苏晴推门进来，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她走到曲凝身后，透过镜子看着好友那张紧绷的小脸。
“紧张了？”
曲凝没说话，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睡袍的一角。
苏晴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她面前。
“你家那位今早发给我的，让我挑时间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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