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莲花开（九）

山主手记上的故事，停在最后的敲门声。

故事在这个地方戛然而止，没有了后续。

彼时的王易没有想太多，只以为山主随手记下了一小段，并不完整。

或许还存在另一块石板，记载了山主手记的下半段。

可如果不是这样呢？

有没有可能，山主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

再后来水牛镇发生了什么，祂也不清楚？

“咚~咚~”

敲门声响起，老道士死去，山主的记忆也在这里结束。

敲门的是谁，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知道……棺材里的尸体他什么都没有听见。

王易盯着老道，眼神极其怪异。

他问他：“你是山主？”

老道愣了一下，沉吟片刻，摇摇头：“我不是。”

“真不是？”

“应该不是吧。”

老道士笑眯着眼睛，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就算是，我也不会承认，换你也一样。”

老道士说自己不是山主，还能有谁呢？

王易思索片刻，想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老狐狸？”

老道士微微抬眼，问：“你为什么这么想？”

王易说：“因为这里是她的地盘，荒山也是一座山。”

书生与狐狸在前世有一段姻缘，张年文的意识游荡在现实和梦境之间，魂牵梦绕，似醒非醒。

他是王易所见之人中最特殊，最另类的一个。

现如今，这个书生甚至还要在水牛镇里成仙。

张年文是一个稀里糊涂的外人，莫名其妙，身上发生了太多离奇的故事。

王易看不透这个书生。

但如果他背后的老狐狸是传说中的山主，那一切就都能解释通了。

王易问老道：“你觉得呢？”

老道士沉吟半响，摇了摇头：“她应该也不是。”

又是应该？

王易皱了皱眉，发现老道士的每一句话都有些模棱两可，没有一个确定的答复。

“你到底有没有见过山主？”

“见没见过，不好说。”

老道士又开始故弄玄虚，口中一个准信儿都没有。

“咱们能不能不聊山主了？”

王易问：“那我和你还有什么可聊的？”

“聊聊眼前的事儿，聊聊水牛镇的事儿。”

老道士笑着说道：“山里还有一只老狐狸，我来来回回找了很多次，都没发现她的踪迹。”

“跟你来的那个书生，他和老狐狸的关系非同一般，要不然，你给我讲讲他们的故事？”

老道士很想找到山里的老狐狸。

但狐狸藏在山里，躲躲藏藏，不漏踪迹，老道士也束手无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想从书生的身上入手，把狐狸引出洞，钓出来。

老虎尸体是一个不错的诱饵，老道士本以为会有所收获，但未曾想狐狸没出现，徒弟和书生却找了过来。

抓住书生也好，老狐狸不会对他置之不理。

事实果不其然，狐狸露出尾巴，附身在老虎的尸体上，叼走了书生。

但徒弟拦在了师傅面前，老道士不方便再去追人。

“我很好奇，这个书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能和我讲讲吗？”

王易摇了摇头，说：“不能。”

老道问：“为什么？”

王易说：“不能就是不能。”

虽然张年文这人不太靠谱，说话遮遮掩掩，做事躲躲藏藏，但至少他对王易没什么戒心，把关于自己前世的很多事都告诉了王易。

比如老狐妖，还有水牛镇的成仙路。

书生付出了信任，王易也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更何况，向自己讨要消息的是面前这个老道士。

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刚刚王易问来问去，老道士扯东扯西，一个问题都没有正面回答。

这个老东西不说实话，还好意思从自己身上套消息？

做梦呢吧。

相较之下，张年文都算老实人了，稍加威胁，什么都能问出来。

王易有什么理由出卖书生呢？

他很直白的告诉老道士：“我信不过你。”

“哦。”

老道士点点头，表情不太意外。

“你信不过我也正常，毕竟咱们师徒俩阴阳两隔，很久没见了。”

“现在久别重逢也是一种缘分，不如坐下来叙叙旧，聊聊以前的事。”

王易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问：“你想聊什么？”

老道士笑了笑：“我死之后，水牛镇究竟发生了什么？”

兜兜转转，问题又绕了回来。

老道士依然很好奇，水牛镇下半部分的故事。

他死的太早，没什么参与感，这么多年漂泊在外，也没遇见几个家乡人能问清楚。

只有在徒弟身上，才能解开老道的疑惑。

“那天晚上到底是谁在敲门？”

王易眼帘低垂，思索许久，说：“可能是一只狐狸。”

一只小狐狸。

老道士愣了一下，反问道：“可能？”

王易说：“我不确定，我猜的。”

“你还用得着猜？”

老道士挑起眉头：“自己经历过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记得了？”

王易点点头，面不改色：“全都忘了。”

他的脑子里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关于前世的记忆，可以说是一干二净，一片空白。

水牛镇里发生的故事，王易也需要从别人的口中一点点了解，拼拼凑凑，猜个大概。

“我知道的其实不比你多。”

王易说：“那天晚上，敲门的是一只小狐狸……她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小道士的。”

老狐狸死了，小狐狸被赶出荒山，一路狼狈逃窜，遇见了进山采药的小道士。

小道士出手相救，帮小狐狸赶走狼獾，治好了她的伤。

然后，道士告诉狐狸……人妖有别，别缠着自己，自己师傅喜欢吃狐狸。

小狐狸被吓住了，因为老狐狸生前告诉过她，离人远些，离道士远些，离道观里的老道士越远越好。

小狐狸不敢去找小道士，只敢趴在树上，远远的望着道观。

她心想：“要是老道士死了就好了。”

这天来很快，水牛镇下了一场雨，老道士躺进了棺材里。

小狐狸瞅准时机，走上台阶，敲响道观的门。

“然后，她留在道观，和小道士一起修行。”

这是王易从别人口中了解到的故事经过。

有些许意外，但没有什么太大的波澜，

王易说：“我只有一件事没想明白。”

老道士问：“什么？”

“你回来了，老狐狸也回来了……小狐狸去哪儿了？”

后面发生的故事，只有小道士和小狐狸清楚。

王易忘得一干二净，那只小狐狸，还没有从小镇外回来。

“她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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