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莲花开（十）

张年文晃来晃去，感觉快要吐了。

他在老虎的嘴里，躺在舌头上，周围又湿又热，还夹着浓浓的腥臭味儿。

老虎吃过太多生肉，从来没有清理过口腔，日积月累，臭气熏天，倒霉催的书生遭了个大罪。

“呕~”

张年文被熏得头昏脑胀，连连作呕。

没过多久，老虎停下脚步，慢慢俯下身子，趴在了地面上。

它闭着眼睛，垂下头颅，安安静静的死了。

深入虎口的书生奋力挣扎，掰开老虎的牙齿和嘴巴，钻了出去。

张年文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忍不住对着老虎的尸体，破口大骂：“吃就吃，不吃就不吃，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子又不是冰做的，还能被含化了不成？

没见过这么蠢的老虎。

书生骂骂咧咧，突然发现老虎的触须颤动了一下……他转身就想跑，怕老虎再诈尸。

幸好，老虎真死了，没有别的动作。

但张年文转身的那一刻，看见了一个人，怔在了原地。

她静悄悄站在那里，小脸白净，狐脸杏眼，一如初见。

两人一见，书生笑了，狐狸也笑了。

上次他和她遇见的时候，下了一场好大的雪，城隍庙里多了些许烟火气。

书生和狐狸一直在一起，过了一辈子，才面对生死别离。

书生只是个凡人，觉得人生也就这样，没什么不知足的。

狐狸不大满意，偷偷叹过气，但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

后来的后来，两人再遇见，在一座荒山，山上下了一场瓢泼大雨。

中间似乎一眨眼就到了头，也好像隔了很长时间，很多年。

张年文看着她，眼睛不眨，好长时间，他开口说了一句话：“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狐妖笑着问：“什么事？”

“你说有没有可能，城隍爷是对的？”

书生表情认真，狐狸愣了一下。

她问他：“哪方面？”

“其实祂没有骗你，我很聪明，有才气，不是一个榆木脑袋？”

狐妖闻言沉默了，迟疑半晌，反问了一句：“都这么多年了，还没认清自己吗？”

咱就不是那块料。

书生扯扯嘴角，摇头否认：“我这辈子考上了功名，怎么解释呢？”

有什么可解释的？

狐妖轻飘飘的说道：“进考场的前天晚上，我把考题和答案都托梦给了你……你没印象？”

“哦？”

张年文挠挠头，好像才反应过来：“我以为是我梦见了文曲星，突然开窍了。”

他的确没想到，是有人专门为自己偷了题。

“答案呢？”

张年文还是有些疑惑，盯着狐妖，低声问道：“该不会是你写的吧？”

狐妖轻轻一笑，淡定说道：“当然不是。”

这么多年了，她看见那些卷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还是会头疼。

“我找了几个当大官的老秀才，让他们在梦里做题，一遍又一遍，一样的记下来，不一样的重新写……”

如此往复几个日夜，就得到了完整的答案。

书上说的对，狐妖聪慧，最擅长投机取巧。

书生没话说了，坐在地上，长叹了一口气。

他低声自语：“难道我真是个废物？”

狐妖眨眨眼睛，悄悄走了过去，她坐在张年文的身边，靠得不远不近，眼神安宁的望着前方。

“没关系，我又不嫌弃你。”

书生心里有些感动，话到嘴边变成了些许歉意。

“那我有些对不住你。”

狐妖问：“为什么？”

书生顿了顿，说：“我怀疑过你。”

狐妖怔了一下，侧过头，好奇的看着他，自己有什么值得他怀疑的呢？

你怀疑我是个坏人，没安好心，在你的身上另有所图？

还是怕今生今世都被梦里的人牵着走，到头来一无所有，只剩下一个不切实际的梦？

狐妖眼神古怪琢磨想了很多种可能。

但实际上，书生没她想的那么复杂。

张年文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怀疑，我上辈子也能金榜题名……如果没遇见你的话。”

如果没遇见她，说不定自己前世就会奋发图强，一门心思用在读书上，熬个三五十载，说不定就走了狗屎运，考上了皇榜。

狐妖安静了一会儿，明白了书生的意思。

“你是说，我上辈子拖累了你？”

张年文开始装傻，摇头否认：“我可没说，是你说的。”

但他的确怀疑过这件事，有过一点点离奇的想法。

狐妖笑了，语气温和，眼神真切：“别逼我在个时候动手扇你。”

她不想破坏这么好的气氛。

张年文的回答只有一个字：“行。”

不说就不说，私下想想还不行吗？

两人并肩坐着，在同一棵树下。

许久之后，狐妖问了一句话：“你还想成仙吗？”

书生想了想，说：“成仙应该是一件好事。”

能活的更久，更自由，陪伴在意的人，做想做的事。

张年文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理由拒绝成仙的机会。

狐妖说：“你最好水牛镇成仙。”

书生问：“会很麻烦吗？”

“还好，有一点。”

“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你不择手段。”

今时不同往日，在水牛镇成仙，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狐妖也不确定，这次会出现几个成仙的机会。

两个正正好，不多也不少。

书生点点头，说：“行。”

……

雨又下了一会儿，天色渐渐黑了。

王易站在荒山里，抬起眼皮，环顾四周，连一个鬼影都没看见。

老道士问：“我们现在在哪儿？”

王易默默转头：“你问我？”

咱俩谁是本地人？

老道士说：“我已经很久没进山了。”

王易问：“昨天晚上你在哪儿？”

“山里。”

“前天晚上呢？”

“也在山里。”

王易翻了个白眼，懒得和他多说。

老道士却耸耸肩，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的意思是，生前的那几年很少进山。”

“进山采药，都是我徒弟做的。”

王易察觉到了老道士的目光。

他是徒弟，应该记得山里的路。

王易叹了口气，面朝老道，表情认真：“我再说一遍，我什么都没记住，一点印象都没有。”

老道士笑了笑，安静半晌，又问了一句话。

“那你还记得咱们师徒俩为什么守在水牛镇？”

“水牛观为什么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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