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道友这是何物

紫霄宫中，六个蒲团前六人端坐。接引的目光从六个蒲团上一一扫过，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背后站着整个盘古遗泽，动不得；女娲有伏羲在侧，伏羲虽未展露修为但周身萦绕的先天八卦气韵深不可测，不好惹；后土身后坐着十一个祖巫，个个煞气冲天，谁敢动谁死。最后他的视线落在第四个蒲团上：一个陌生面孔，太乙金仙巅峰，孤身一人，没有跟班，没有背景，安安静静坐在那里。接引对准提使了个眼色。

两人往地上一坐，放声大哭。接引边哭边诉，说西方蛮荒灵脉贫瘠，万物凋敝，他们师兄弟二人自遥远的西方净土跋涉而来，穿越混沌风暴，历经万般磨难，只为求一场大道，如今竟连一个落脚之地都没有。准提在旁边配合着抹眼泪，哭声一唱一和，在紫霄宫大殿中回荡不息。这是来之前就商量好的——有人让位最好，没人让也能博几分同情，说不定道祖老人家看他们可怜，额外开恩赐一场机缘。但三千客没一个搭理他们。能坐到这里的谁不是跋涉了无数年，谁不是拼了命才挤进这道门，同情心在大道机缘面前一文不值。玄靠在蒲团上，翘着二郎腿，左看看通天，右看看还在哭的两人，往后靠了靠，低声点评了一句“哭得还挺有节奏”。

接引见无人理会，哭声戛然而止，又对准提使了个眼色。两人迅速收住眼泪，从地上爬起来，整了整衣袍，径直走到第四个蒲团前。接引合掌行礼，姿态放得极低：“这位道友，我兄弟二人自西方蛮荒而来，一路跋涉不易，不知可否让位于我兄弟二人？道友若肯成全，西方教必有厚报。”

玄往蒲团扶手上一靠，看着面前两个一唱一和的样子，升起玩笑的心思：“我就一个位置，给谁啊？是给他？”手指指向准提。准提脸上登时露出兴奋的笑容，刚要迈步上前，被接引一把拽住后襟拉了回来，差点把衣领扯裂。接引面色不变，依旧合掌行礼：“道友，不要跟我师弟开玩笑。我兄弟二人同心同德，不分彼此，还请您成全。”

玄收起笑容，对上接引那双愁苦而深沉的眼睛：“我是你爹吗？”接引摇头。“那我不是你爹，我肯定不能给你让位啊。咱们两个无亲无故的——这样吧，你叫我一声父亲，我让给你。实在不行，接引你踹你师弟一脚，我也让给你。”接引听到这句话脸上没啥表情，仿佛挨骂的不是自己，但准提修行的功夫显然差了一大截，脸上腾地显出怒容，七宝妙树从袖中飞出，抬手便朝玄打了过去。这件先天灵宝裹挟着西方教的庚金之气，七彩光芒在紫霄宫中轰然绽放，化作一道凌厉的光柱砸向玄的面门。旁边几个靠得近的散修被气浪逼得往后缩了半步，红云甚至“哎呀”了一声，镇元子按住他手臂示意别多事。

玄坐在蒲团上纹丝未动。须佐能乎的银紫色铠甲在周身凭空浮现，适应法则整合之后铠甲形态比之前更加凝练，每一片甲叶上都流转着银色与暗紫交织的法则纹路，后背展开一双羽翼般的能量护肩，层层叠叠的翎羽由纯粹的破坏法则凝结而成。那不仅是防御，更是规则本身的体现。七宝妙树砸在铠甲上，庚金之气如泥牛入海，被适应法则吞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波纹都没溅起来，反倒是准提自己被反震之力弹得虎口发麻，七宝妙树差点脱手飞出。玄甚至从怀里掏出一颗香烟，指尖弹出一小撮破坏能量当打火机，点上，烟雾从嘴角漫出来，飘过准提僵硬的脸。

三清同时睁眼。元始眉头微皱，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似乎在重新估量这个大罗金仙的真实实力；老子只看了一眼便重新阖上眼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女娲微微侧目，眸子里闪过一丝好奇，伏羲往前挪了半步，将她护在身后。帝俊和太一同时转头，太一手按混沌钟，钟面符文微微亮起。鲲鹏眯起眼睛盯着那身铠甲上流转的法则纹路，像是在评估猎物的猛禽。十二祖巫那边，祝融大嗓门直接喊出来：“这家伙有意思！比我们巫族还能扛！”后土轻声说了句“多谢告知”，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通天坐在玄旁边的蒲团上，眼睛黏在那根燃烧的香烟上就再也没移开过。玄吐出一口烟雾，姿态懒散地靠在蒲团上，烟雾在紫霄宫的混沌灵气中缓缓上升，袅袅婷婷地散开。通天悄悄看了两位兄长一眼——老子闭目养神，元始正襟危坐，都没注意这边。他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玄：“道友，你这个冒烟的是何物？”

玄偏过头看了通天一眼，随手从怀里又掏出一颗递过去：“香烟，提神醒脑用的。”通天接过那颗烟，学着玄的样子用真火点上，吸了一口，烟呛得他咳了好几声，上清仙气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但那股上清仙气与尼古丁混合的奇妙体验让他眼睛一亮，又深吸一口，表情从疑惑变成满意，烟雾从鼻孔缓缓呼出，在面前凝成一道小小的剑形。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燃烧的香烟，又看了看玄，认真地点了点头：“好货。此物合该与我上清一脉有缘。”

接引扶着还在发愣的准提，深深看了玄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深的打量。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普通座位区，在角落里坐下。准提坐下时拳头还攥得紧紧的，指节捏得发白，被接引伸手按住，才慢慢松开。

就在这时，紫霄宫深处传来一声悠远的钟鸣。所有交头接耳的声音同时消失，三千客齐齐抬头。高台之上，鸿钧道祖已端坐蒲团，目光扫过下方，在第四个蒲团上停了一瞬。玄靠在蒲团上，把烟掐灭收好，开始认真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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