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北孔南孔
“事情都已经做了，还怕人议论干嘛？！”
文华殿内。
坐在上首的朱由检看着殿内的一众廷臣，忍不住如此说道。
“议论纷纷，群情汹涌，沸反盈天…可说到底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强行摁着朕的头，让朕把说出去的话收回来，重新将罪大恶极的孔氏后嗣尽数释放吗？！”
“再说了。”
“人都已经杀了，朕总不能去跟阎王爷讨人回来吧？！”
听见这话，在场一众廷臣顿时都是抽了抽嘴角。
“好了，诸卿。”
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以为意。
沸反盈天，群情汹涌这种事情，其实早就在他预料之中了…毕竟这次被抄家的可是衍圣公孔氏，跟其他大氏族、大势力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之处的。
不过嘛……
还是那句话。
人都杀了，他能咋办？！
该说不说，朱由检其实心中挺感慨的，卢象升和李若琏这差事办得很不错，以孔胤植、孔兴旻等人为首的孔府核心子弟，若是真的被一路押送到了京师，而处置起来阻碍会更多几分。
现在好了。
人都已经全被杀了，即便是闹，即便是吵，即便是抗议，最终不还是改变不了既定的客观事实吗？！
怎么说的……
这一手算是提前把衍圣公孔氏的后路给截断了吧。
事到如今，三法司已经做出了最终裁决。
而之所以在场的廷臣们对此有些异议，或者说有些踌躇不定，纯属就是因为民间和士林的反抗声浪有些大，再加上衍圣公这个爵位该如此处置的问题。
前者，倒是好说，朝廷装死就行了。
至于后者倒是不太好办了…为朝廷这次裁定的是衍圣公孔氏一脉有罪，而并非只是孔胤植等人有罪，故此，按照礼制，爵位是肯定要削的，可如果削了，朝廷面临的阻力和压力恐怕要大上数倍不止！
说到底。
衍圣公孔氏传承的实在是太久了！
不过，朱由检对此心中已经有一个粗略的对策了，只是现在还八字没一撇，不太好说而已……
“好了，就按照拟定的罪名处置吧。”
“速度快一些，争取在七月末之前，开始南巡，不然的话再拖下去就太久了！”
听见这话。
在场的廷臣们都有些惊讶。
“按照陛下之前的意思，拟定罪名之后，就要将孔府罪人处斩…这杀起来，不是特别快，需要不少时间，恐怕八月前难以成行……”
“这倒也是……”
朱由检微微颔首。
“不过好办，就此事朕之前其实也已经考虑过了，与其在京师杀这帮人，不如带着他们一同南下，到兖州府或者南直隶应天府去把他们给杀了！”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什么玩意，皇帝要带着一众罪犯南巡？！
众廷臣都蒙了，因为此前朱由检可从来没跟他们说过这，此刻听来，属实是让人难以招架。
“三思啊，陛下！”
“此事还请陛下再考虑斟酌一番，天下本就群雄汹涌，尤其是江南一地，那边文人士子多如牛毛，若是陛下要到南直隶去杀这些人，怕是要有人趁势作乱！”
“是啊，陛下，此事不得不防！”
朱由检静静地听着，直到众人都表达完各自的意见之后，他才微微地点了点头，道：
“诸卿所言，不无道理。”
“正如诸卿所说的这般，江南一地，文华鼎盛，书生世子数不胜数，乃是国朝文运最为昌隆之所在，到那边去杀人，的确会有诸多不确定的变数。”
“但……”
“朕不能只因为这样，就畏畏缩缩，举足不前…与其叫有些躲在幕后的伪君子、真小人们继续隐匿下去，在幕后煽风点火，制造事端，不如将他们尽数激出来，也好一并处置了！”
“再说了，将这群人带到南直隶去杀，也可以处置好方才第二个问题，也就是关于衍圣公这个爵位该如何处置的问题。”
话说到这里。
一众廷臣们便先是有些困惑。
接着，其中的一些聪明人就好似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臣明白了。”
“臣斗胆敢问陛下，陛下可是有意将衍圣公之爵位，从北孔一脉移到南孔一脉……？！”
是的。
衍圣公孔氏有南北两脉。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归根结底，还是要溯源到当年靖康之变后的南渡一事上。
彼时，中原大地几乎沦丧。
宋高宗赵构在建炎二年南渡江南，并在这个过程中，带上了衍圣公孔氏第四十八代嫡长孙孔端友，其人带着孔子及其夫人的楷木牌位，随高宗一路南下，最终定居衢州。
从此以后。
天下也就有了北孔和南孔之分。
相应的，自然也就有了两个衍圣公，南孔衍圣公一脉乃是孔端友及其后，而北孔衍圣公一脉，则是孔端友之弟孔端操及其后。
后来到了忽必烈时期。
眼见南朝大势已去，南孔也就很识趣地把衍圣公的爵位让给了北孔，到大明朝建立之后，也一直持续着这样的状态。
简而言之。
就是自立国以来，北孔袭衍圣公爵位，南孔则被朝廷封为五经博士，两家虽然并立，但也有个主次之分。
对此，朱由检其实有挺多想说的。
虽然孔端友的事迹值得称赞，但…怎么说呢，这操作总是给人一种两边下注的感觉……
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
衍圣公这个爵位，在短时间内还是要继续让它存在的，这一点哪怕是朝廷也没办法改变，但在这个基础上，做一些手脚，或者让特定的人当这个衍圣公却是可以的！
“朕现在也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
“具体要不要这么做，要不要让南孔代北孔袭爵衍圣公，还需要朕到了南直隶之后亲眼见过南孔众人再说。”
“兴许……”
“南孔的圣人后嗣们，也跟北孔的圣人后嗣们同样不干人事，同样腐朽不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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