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你的眼睛
从F国回来，已经是半年后。
他们在那儿逗留了许久，林瑶也曾接受过心理医生的治疗，他们二人其实都得到了健康的答复。
医生的意思是，他们两个人相互救赎彼此，其实最合适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内。
所以从某种方式来说，一起拯救过彼此的人，才容易走得更加长久，因为他们曾经历过旁人所不能接受的黑暗经历。
在他们决定结婚的前一天，林瑶带着傅司夜去了一趟墓园。
她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自己父母的合葬墓前。
“爸，妈，我来看你们了。”林瑶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带了一个人过来，给你们看看。”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高大挺拔的男人，嘴角微微弯起。
“他叫傅司夜，我们……准备结婚了。”
傅司夜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墓碑上那两张慈祥的笑脸，一向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他，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的紧张。
也不是没有来过，只是这一次是向他们诉说大事，心里难免紧张。
林瑶握紧了他的手，继续说：“你们可能不认识他，但其实，我们很小的时候就见过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那年我刚失去你们，整天把自己关起来，有一次跑出去，在河边看到一个小男孩要跳河。”
傅司夜的呼吸一滞。
“我当时想，我这么想活都活不好，他怎么能这么不珍惜生命呢？”林瑶笑了笑，眼眶却有些湿润，“然后我就把他救上来了。他浑身湿透了，又冷又倔，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转头，仰脸看着傅司夜，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当时不知道他叫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不开，我只觉得，我救了一条命，或许，这也是你们在天上希望我做的。”
“后来，我被程家骗得团团转，是他把我从地狱里拉了出来，帮我报了仇，拿回了所有属于我的东西。”
“爸，妈，当年是我救了他。现在，是他救了我。”林瑶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哽咽，“我们是相互救赎，我想，这大概就是缘分吧。你们会祝福我们的，对不对？”
傅司夜沉默地听着，心脏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温情填满。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对着墓碑，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们的婚礼办得极其低调，这是林瑶的意思。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媒体的闪光灯，甚至没有宴请宾客。
只是在一个阳光正好的下午，两个人去民政局领了证。
知道他们结婚的，只有夏晚和陈助理等寥寥数人。
傅司夜曾问过她：“真的不要一场婚礼吗？我可以给你全世界最盛大的。”
林瑶只是摇头，靠在他怀里：“我不需要给全世界看，我只需要你知道，就够了。”
感情绝不是表露在人前的，日子总是过给自己看的，这番话彻底说服了傅司夜。
婚后的日子，安稳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林瑶开始专心自己的调香事业，工作室的生意也越来越好，预约排到了几个月后。
她不再是那个被困在程家牢笼里的弃妇，而是北城上流圈子里，人人敬重的顶级调香师，林小姐。
两个曾经破碎不堪的人，仿佛都在这段安稳的岁月里，找到了彼此的光，慢慢地被治愈，被填满。
只是，林瑶的夜盲症，依旧是她无法摆脱的阴影。
她的情况很特殊，不是完全看不见，而是在光线昏暗的环境里，视力会急剧下降，看东西模糊不清，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偏偏她又不能待在太过刺眼的强光下，那会刺激到她的眼睛，让她头晕恶心。
这天傍晚，林瑶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收拾着工作台。
工作室里只留了一盏色调温和的落地灯，但对她来说，这点光亮，依然不足以让她看清远处的细节。
手机响了，是傅司夜。
“还在忙？”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刚忙完，在收拾东西。”林瑶笑了笑，“你那边结束了吗？要是还没，你不用急着过来，我可以在这里等你。”
“不行。”傅司夜的语气不容置喙，“待在原地，别动，哪里都不要去。”
林瑶听话地“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工作室的门被推开。
傅司夜穿着一身深色的西装，大步走了进来。
“怎么不开灯？”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开了，这盏灯最舒服。”林瑶解释道，“太亮了眼睛不舒服。”
“我知道。”傅司夜牵起她的手，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走吧，我们回家。”
他没有去开车库的灯，而是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将光调到最柔和的亮度，照着他们脚下的路。
林瑶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侧，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真好，每次都有你陪着我上下班，以后走夜路再也不用害怕了。”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毕竟我们是夫妻。”
是彼此选定的，陪伴一生的家人。
从工作室到地下车库的这段路，明明不长，却是她一个人时，最难走的一段。
现在，却变得无比安心。
“傅司夜。”她忽然开口。
“嗯？”
“你好像每天都很准时。”
“凝渊集团的总裁，如果连时间都管不好，公司早就倒闭了。”他随口答道，语气里却带着得意。
林瑶笑了。
他哪里是时间管得好，他只是把她的下班时间，当成了每天最重要的行程。
只要她这边一结束，无论他手里在忙多重要的事，都会第一时间赶过来。
他成了每天等她下班的那个人。
也成了她黑夜里，唯一的那双眼睛。
“以后别一个人待到这么晚。”傅司夜将她带到车旁，为她打开车门，声音里带着心疼，“天一黑，你的眼睛就不行了。”
林瑶坐进车里，转头看着他被车内微光照亮的英俊侧脸，轻声说：
“没关系。”
“我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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