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盐商逼宫,你们拿命下的注
“盐商会馆连夜撤走了存盐。”陆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城东、城南两座盐仓,今早卯时同时落锁。听月楼的掌柜传话说,四大盐商——汪、马、赵、孙,昨夜子时在会馆碰了头,陈会首主持,一直议到天亮。”
萧鸿把手里那碗凉透的茶搁下。
“今早辰时起,扬州城内九家盐铺同时闭门歇业,挂的牌子是'盐源断绝,暂停营业'。”
陆铮停了一下,看了萧鸿一眼。
“从扬州到淮安、泰州、南通,沿运河所有盐商控制的分号,全部停了。截止到半个时辰前,整个两淮盐区——断盐了。”
萧鸿站起来走到窗边。林府后院的天井里,晨光照着那棵老槐树,树叶上还挂着露水。
断盐。
两个字在他脑子里拆开来看:盐铁官营是大奉朝的根基之一,江南盐税占国库收入三成。两淮断盐,不是断一座城的盐,是掐住了半个国家的咽喉。
老百姓的灶台上不能没有盐。
没有盐,三天就会有人闹事,五天就会有人上街,十天——地方官的乌纱帽就得飞。
这帮盐商,是拿一千多万两淮百姓的饭碗做筹码,跟他赌。
前世学过的经济学术语在他脑子里弹出来——供给侧垄断、价格要挟、要素断供。
换个马甲,换个时代,资本家的玩法一模一样呢。
“世子,还有一件事。”陆铮的语气更沉了,“今早扬州府衙贴出了告示,说近日盐源紧张,请百姓'稳勿慌购'。告示是赵启年签发的,但用词——基本等于在帮盐商站台。”
萧鸿的嘴角动了一下。
官商一体,连遮羞布都懒得挂了。
“门口有人。”萧鸿没回头。
陆铮一愣,侧耳听了一下,果然听见前院传来通报声。
“世子,盐商会馆陈会首携四大盐商代表,持名帖求见,说是来给林大人探病。”
萧鸿转过身,走向前厅。
前厅的椅子不够。
不是林府没有椅子,是来的人太多了。
陈会首走在最前面,穿了一身靛蓝团花长袍,料子是苏绣坊的上品,腰间玉佩成色极好,走一步晃一下,声音清脆。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
汪兆丰,两淮最大的盐商,家资据说超过千万两,手底下的盐船能从扬州排到南京。人特别胖,下巴有三层,但眼睛不大,精光四射。
马鸣远,淮南盐帮出身,白手起家做到盐商第二把交椅,手里控着运盐的漕帮势力。精瘦,颧骨高,一脸精明相。
赵德彰,世代盐商,祖上给前朝捐过官,最讲排场。今天穿了件紫貂皮的褂子,大热天的,就为了告诉所有人——老子有钱。
孙清和,四人里最年轻的一个,三十出头,据说是读过书的,举人出身,后来弃文从商,接了家里的盐业。手里端着一把折扇,扇面是名家题字。
五个人进了前厅,陈会首打头拱手,笑容可掬。
“世子爷,我等听闻林大人转危为安,心里高兴,特备薄礼来探望。”
他一摆手,两个仆从抬进来一口红漆木箱,里头是人参、灵芝、鹿茸、雪蛤,码得整整齐齐,每一样上面都系着红绸。
萧鸿坐在主位上,手搭在扶手上,看着他们。
没吭声。
陈会首早有准备,笑容没断档,继续说下去。
“世子爷远道而来,辛苦了。扬州地面上的事,其实说来也简单。林大人病了这些日子,盐务积压了不少公文,盐引的发放也停了,各地分号没有新引,自然没法调货。”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三分忧虑。
“这两天百姓买不到盐,都急了,来盐铺闹。铺子里的伙计怕出事,只好先关了门,我等也是没有办法。”
汪兆丰在旁边接话,嗓门粗:“世子爷明鉴,咱们做生意的讲的是规矩。盐引是官府发的,官府不发引,咱拿什么卖盐?这不是咱不卖,是不敢卖——没引的盐那叫私盐,掉脑袋的。”
马鸣远跟着点头:“漕帮弟兄们的船也停了。没有盐引,运盐就是走私,运河上水师的巡检船可不认人。”
三个人一唱一和,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不是我们罢市,是制度不允许我们营业。
萧鸿的目光从陈会首脸上扫过,移到汪兆丰那三层下巴上,又移到马鸣远那张刀片脸上。
他还是没说话。
孙清和摇着折扇往前迈了半步,笑容温文。
“世子爷,晚生说句不该说的话。”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却稳得很,“盐务关乎国本,两淮断盐一日,朝廷少一日税银。如今盐引积压、存盐无法调运,百姓怨声载道——这些事,到了御前,只怕不好交代。”
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孙清和把扇子一合,双手拢在袖中。
“林大人的官印和未发的盐引存底,想必还在府中。若世子爷能将盐务暂交地方协理,由赵知府居中调度,我等立刻开仓放盐,平抑物价。如此一来,百姓安稳、税银照收,世子爷在御前也有个说法。”
前厅安静了。
陈会首看着萧鸿,笑容不变。
汪兆丰两只手交叠搁在肚子上,小眼睛眯着。
马鸣远的目光落在萧鸿腰间的刀上,喉咙动了一下。
赵德彰在紫貂皮褂子下面悄悄擦了一把手汗。
孙清和折扇轻轻敲着掌心,频率均匀,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他们在等一个回答。
准确说,他们在等萧鸿服软。
整个两淮盐业的供给捏在他们手里。二十万灶户、三百万食盐人口、国库三成岁入——全是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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