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翰林闲差?林如海落子无声
次日清晨,一辆内廷马车在两队御前侍卫的护送下,驶入皇家别院所在的巷子。
马车停稳,御前总管太监孙德全满脸堆笑地踩着脚凳走下车。孙德全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刚站稳,别院的大门就大开,萧鸿已经站在台阶上等候了。
“哎呦喂,世子爷,您怎么亲自迎出来了,折煞奴才了。”孙德全一边小碎步跑上前,一边熟练地打着千儿。
“孙公公辛苦,大清早跑这一趟,是皇上有什么旨意?”萧鸿明知故问。这道圣旨是昨晚老皇帝在御书房里亲口承诺的,为的就是名正言顺地给林如海在京城安一个位置。
“天大的喜事!”孙德全尖着嗓子笑道,“皇上感念林大人在扬州为国尽忠,劳苦功高,特降旨褒奖。世子爷,林大人可起身了?”
此时,林如海已经在黛玉的搀扶下,从正厅走了出来。
林如海的身体经过太医的调理,虽然还是有些清瘦,但精神已经大好。
看到孙德全手里的圣旨,林如海推开黛玉的搀扶,快步走下台阶,掀起衣摆,稳稳地跪在了院中的青石板上。
黛玉和别院的下人们也纷纷跪下。萧鸿则仗着皇帝特批的“遇旨不跪”特权,双手抱胸站在一旁看着。
孙德全展开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原巡盐御史林如海,学贯古今,忠勤谋国。于江南任上查积弊,清盐税,功在社稷。今大病初愈,特调回京师,着入翰林院,授侍讲学士,兼充日讲起居注官。钦此!”
“臣,林如海,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如海双手高举,郑重地接过圣旨。
孙德全赶紧上前把林如海搀扶起来,满脸讨好地说:“林大人,恭喜恭喜!这侍讲学士虽然品级不如巡盐御史高,但这可是天子近臣啊!日后天天能在御前走动,这可是满朝文臣求都求不来的恩典!”
林如海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谢孙公公吉言。老夫残躯,能得陛下如此体恤,唯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寒暄几句后,萧鸿让陆铮给孙德全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孙德全捏了捏荷包的厚度,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千恩万谢地带着侍卫回宫复命去了。
别院大门重新关上。
林如海拿着圣旨回到正厅,将圣旨供奉在案桌上。黛玉看着父亲重新获得了朝廷的重用,眼眶忍不住红了。自从母亲贾敏去世后,林家就一直风雨飘摇。父亲在扬州差点丢了性命,如今终于在京城安顿下来,黛玉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稳稳地落了地。
“爹,皇上对您真是看重。这翰林院侍讲学士,听着便是个清贵且有体面的官职,您以后就不用像在扬州那样,日日提心吊胆了。”黛玉走到林如海身边,轻声说道。
林如海转头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萧鸿,父女俩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把林家从泥潭里硬生生拽出来的男人身上。
萧鸿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充满现代网感的嘲讽笑意:“清闲?体面?林妹妹,你这可是大错特错了。我那位皇帝舅舅,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这道圣旨,可是大有学问。”
黛玉一愣:“难道这官职不好?”
林如海摸了摸胡须,赞许地看着萧鸿:“世子眼光毒辣。玉儿,世子说得对。翰林院侍讲学士确实是个闲职,但关键在那后面七个字——‘兼充日讲起居注官’。”
萧鸿站起身,走到黛玉面前,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黛玉光洁的额头,在黛玉轻呼声中解释道:“日讲起居注,意味着岳父大人每天都有合法的理由进入皇宫,贴身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别人想见皇帝一面难如登天,岳父大人却能天天在皇上面前晃悠。这叫什么?这叫最高级别的信息垄断权和直达天听的汇报权。”
萧鸿用上了现代管理学的词汇,黛玉虽然听得半懂不懂,但也明白了这个职位的分量。
“更毒的是,”萧鸿继续说道,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算计,“齐王被我们废了,四皇子现在被逼急了跳墙。朝堂上的文官集团群龙无首,正需要一个领头羊。岳父大人带着江南盐政的泼天大功,又有镇国公府当靠山,这时候进入翰林院这个文官的大本营,就是皇上扔进去的一条鲶鱼。皇上要借岳父大人的手,把那些心怀鬼胎的文官一条条全翻出来。岳父大人,您说这是清闲的差事吗?”
林如海长叹一口气:“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世子既然已经把路铺好,老夫这把骨头,就在这京城的浑水里,再蹚一回!”
第二日,是林如海正式去翰林院点卯的日子。
清晨,别院正房里。
黛玉亲手捧着那顶崭新的乌纱朝冠,小心翼翼地戴在林如海的头上。林如海穿着绯色的从三品文官朝服,胸前绣着云雁补子。虽然清瘦,但气场渊渟岳峙。
黛玉仔仔细细地抚平朝服上的每一丝褶皱,手指拂过衣襟时,动作十分轻柔。黛玉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的父亲,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在扬州那个指点江山的巡盐御史。
“爹,翰林院不比别处,那些文官大多清高自傲,您在里面一切当心。若是有什么事,便让下人回来说一声,千万别累着自己。”黛玉絮絮叨叨地叮嘱着。
林如海看着女儿眼中的关切,心中一片柔软。林如海拍了拍黛玉的手背:“玉儿放心。你爹我当年能从江南盐商那些吃人的恶狼嘴里撕下一块肉来,翰林院这几个只会咬文嚼字的酸儒,还难不倒我。”
林如海乘坐马车离开别院,径直前往位于皇城南侧的翰林院。
翰林院是天下文人的圣地,清水衙门,但门槛极高。当林如海走下马车,迈上翰林院的台阶时,立刻引起了院内众多官员的注意。
谁都知道,这位林大人刚在扬州掀起了一场惊天大案。林如海不仅自己全身而退,还攀上了镇国公世子这棵大树。更要命的是,林如海身上带着皇帝的极度恩宠。
林如海刚进入大堂,就有三位官员迎了上来。这三人都是林如海当年同科的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分别担任侍读学士、编修等职。
“如海兄!多年未见,别来无恙啊!”带头的是侍读学士张居正,他一脸热络地拉住林如海的衣袖。
一番寒暄过后,张居正做东,拉着林如海和另外两名同年,中午去了翰林院附近的一家酒楼接风洗尘。
酒过三巡,包厢里的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四个年过半百的老文官,开始推杯换盏,追忆昔年科考的往事。
林如海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江南一梦,恍如隔世。老夫在扬州这些年,可谓是步步惊心,差点连这条老命都搭进去了。”
另一名官员李编修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如海兄的事,我们在京城也有耳闻。那齐王一党在江南盘根错节,听说扬州的四大盐商全被萧世子给抄了?那场面,一定极其惨烈吧。”
“那是自然。萧世子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林如海顺着话头往下引,眼神看似迷离,实则清醒无比。“不过,老夫虽然端了扬州的老巢,但江南盐商不止扬州一家。金陵那边的几个老狐狸,听说底子也不干净,只是这次没顾得上他们。”
张居正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四下看了一眼,确认包厢门关紧后,才凑到林如海耳边,极小声地说:“如海兄,有些话,兄弟只能点到为止。金陵那几家中等盐商,你以为他们能独善其身?那是因为他们早就改换了门庭。”
林如海心中一动,脸上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哦?改换门庭?难道除了齐王,还有人敢在江南盐务上插手?”
“嘘!”张居正急忙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四”字。
“金陵的王家、薛家,明面上是皇商,暗地里,那几家盐铺的干股,早就流向了这位主子的口袋。听说最近京城里用钱的地方多,金陵那边正想方设法往京城运银子呢。如海兄,你这回死里逃生,以后可千万别再碰这条线了,会没命的!”
林如海看着桌面上那个渐渐干涸的“四”字,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寒芒。
好一个四皇子!原来他在江南的残余势力并没有被完全清除,金陵那帮盐商还在暗中给他输血。这笔钱,恐怕就是四皇子用来收买京营将领、阴谋作乱的底气!
老狐狸的试探,完美收网。
下午散衙回到别院。
林如海没有休息,立刻将自己关进书房,把白天得到的情报写成了一张密条。半个时辰后,暗卫燕六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内,拿走了密条,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夜色中。
城外,神机营秘密驻地。
萧鸿坐在一张简陋的行军桌前,借着昏黄的烛火,看着燕六送来的密条。
看完密条上的内容,萧鸿冷笑出声。萧鸿将密条放在蜡烛上烧成灰烬,拍了拍手。
“陆铮!”萧鸿厉声喝道。
“属下在!”陆铮掀开军帐的门帘大步走入。
“派夜枭立刻赶赴金陵,把王家和薛家在金陵的盐铺、钱庄给我查个底朝天。只要发现有大宗银两流向京城,立刻截住。不用管什么规矩,如果有人敢反抗,就地格杀!”萧鸿的声音冷得掉渣,充满了暴君般的独裁感。“我要切断四皇子的大动脉,让他没钱给那帮少爷兵发军饷!看他拿什么造反!”
“遵命!”
与此同时,在皇家别院的林如海,并没有闲着。
晚膳后,林如海点着油灯,在自己带回来的两口大木箱前翻找着。这两口木箱里装的,是他当年在京城做官时积累的一些旧日卷宗和手稿。
林如海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落满了灰尘的旧档。这是一份十年前的工部水利修缮记录,看似平淡无奇。但是,当林如海翻到其中一页时,手指突然顿住了。
那一页上,有一个名字被人用浓墨刻意涂抹掉了。涂抹的手法很粗糙,显然是在极度仓促的情况下进行的。
林如海将书页举到油灯下,透过光线的背影,仔细辨认着那个被涂黑的名字。
林如海的眼睛微微眯起,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林如海快速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宣纸,覆在那页纸上,用炭笔小心翼翼地拓印起来。随着炭笔的摩擦,那个被隐藏了十年的名字,逐渐在白纸上显露出轮廓。
看着拓印下来的字迹,林如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一张能够掀翻整个工部,甚至直接将四皇子十年前的布局连根拔起的底牌!
林如海将拓片折叠好,贴身藏入怀中。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8183/3653391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