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表妹哭鼻子告状，世子爷两头不是人
傍晚时分，萧鸿一身戎装，一身的寒气从京郊大营返回皇家别院。
在军营泡了一整天，脑子里的弦崩得死紧，直到踏进别院大门的那一刻，整个人才像是卸了甲一样，从里到外松了下来。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黛玉，连日的疲惫都减轻不少，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走到通往西苑的月亮门，就见陆铮行色匆匆地迎上来。
“世子爷。”
“怎么了？”萧鸿见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林姑娘她……”
“林姑娘没事。”陆铮赶忙摆手，顿了一下“是……是永宁公主殿下，今儿下午来过了。”
萧鸿一听“永宁公主”四个字，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对这个骄纵任性的表妹，向来没什么好感。
碍于舅舅和母亲的面子，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罢了。
“她来做什么？”
陆铮把从西苑下人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
包括永宁公主怎么推开紫鹃，怎么出言讽刺黛玉的衣着，怎么当面质问她配不上世子……
陆铮每说一句，萧鸿的脸色就沉下去一分。
当听到那句“就你？也配嫁给我鸿表哥？”的时候萧鸿整个人周身那种凶戾的气场，跟他在北疆砍人之前一模一样。
陆铮下意识退了半步。
“她找死。”
三个字，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
萧鸿一转身，提步就往外走。
“世子爷！您要去哪儿？”陆铮大惊失色，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拦人。
“去哪儿？去宫里！”
萧鸿眼睛里烧着两团火，“我倒要亲自去问问我那位好表妹，是谁给她的胆子，跑到我的地盘上，欺负我的人！”
他萧鸿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他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来指手画脚？
“世子爷，使不得啊！”陆铮死死抱住他的胳膊，急得满头大汗，“那是公主殿下！是陛下的亲女儿！您要是真跟她翻了脸，惊动了陛下，那可怎么收场？”
“那又如何？”
萧鸿一把甩开他，双目赤红。
“别说他女儿，今天就是他老子来了，敢动林妹妹一根手指头，我也照样掀了他的桌子！”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黛玉受委屈的模样。
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公主皇帝。
他大步流星冲出月亮门，眼看就要冲出别院。
一道清冷的身影，拦在了他面前。
黛玉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那里。
身上披着萧鸿送她的那件白狐大氅，越发衬得她的小脸只有巴掌大。
神色却异常平静。
“你要去哪儿？”她问。
“玉儿！”
萧鸿看到她，满腔的怒火全化成了心疼。
他冲上前，一把将黛玉拉到自己身后，跟老母鸡护崽似的，把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你别管！今天这事，我非得给你讨个说法不可！我的人，不能白白受了这委屈！”
看着他这副怒发冲冠、恨不得提刀杀人的模样，黛玉心里头一暖，却又觉得好笑。
她反手拉住了萧鸿的手腕。
摇了摇头。
“不行，你不能去。”
“为什么？！”
萧鸿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解和憋屈。
“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我难道还要当缩头乌龟不成？这还是我萧鸿吗？”
“正因为你是萧鸿，所以你才不能去。”
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拉着萧鸿走到一旁的避风回廊下，耐心地掰开揉碎了给他分析。
“你告诉我，你现在气冲冲地杀进宫去，找到永宁公主，然后呢？”
“你是要打她，还是要骂她？”
“我……”萧鸿被问住了。
打？那是公主，金枝玉叶。
骂？他萧鸿什么时候跟一个女人逞过口舌之利？
“你看，打不得，骂不得。”
黛玉的眼神清亮如水，一层一层往下剥。
“你若是跟她翻了脸，闹到舅舅那里去，会是什么结果？”
“舅舅他向来疼我，顶多……”
“顶多各打五十大板，让你跟公主互相赔个不是，对吗？”
黛玉替他把话接了下去。
“可这样一来，你和舅舅之间便生了嫌隙。而且，在满朝文武看来——你这个镇国公世子，为了一个尚未过门的妻子，竟连公主都敢顶撞，连君臣体面都不顾了。”
萧鸿沉默了。
他虽行事霸道，但不是没脑子的。
黛玉说的这些，他都懂。
只是刚才那股子火气上头，压根没来得及想这么远。
“最重要的是，”黛玉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这根本就不是永宁公主一个人的主意。”
“她不过是被人当枪使了。”
“你是说……顾清婉？”萧鸿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不错。”
黛玉点了点头。
“那个女人的目的，就是要逼你出手。你一出手，就落入了她的套。”
“她想看到的，就是你在'护着我'和'维系皇室颜面'之间左右为难、进退失据。”
“你越是愤怒，她就越是得意。”
萧鸿听完这番话，胸口那团滔天怒火，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雪水。
火熄了大半。
打，打不得。
骂，骂不赢。
讲道理？跟永宁那种被惯到天上去的丫头讲道理，比教他那匹战马背古诗还难。
萧鸿在心里疯狂咆哮。
“我他娘的一个特种兵出身的穿越者，北疆十万铁骑都碾了，结果栽在一个十五岁小丫头的宫斗剧情里？”
“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失灵了！”
“不对——这不是降维打击失灵，这是我压根儿就没有对应的武器啊！”
“刀枪剑戟我都会使，可“阴阳怪气”这门暗器，我连入门都不够格！
“砰！”
萧鸿越想越憋屈，转过身一拳狠狠砸在身后的廊柱上。
柱面上“喀嚓”一声，裂开了好几道清晰的纹路，木屑簌簌往下掉。
紫鹃吓得倒退一步，两手死死捂住了嘴。
黛玉却不怕。
她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纹，再看看萧鸿那张写满了“我很不爽但我拿她没辙”的脸。
紧绑了一下午的心弦，忽然就松了。
她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跟这柱子较什么劲？它又没招你惹你。”
萧鸿转过头，苦着一张俊脸。
“我不跟柱子较劲，我跟谁较劲去？”
他丧气地垂下肩膀，整个人蔫了吧唧的。
“我那无法无天的表妹，我动不了她一根手指头。我那皇帝舅舅的面子，我不能不给……”
他用力吐了口气，闷声闷气地说了句大实话。
“我他娘的，有力使不上啊！”
这是他萧鸿胎穿二十多年来，头一回体会到这种极致的憋屈。
在北疆战场上，敌人再强，一枪捅死就完事了。
在扬州官场里，阴谋再深，一脚踹翻桌子就是了。
可现在，面对这种后宅里头软刀子杀人、笑着给你捅刀的路数——
他那套“真理在铁拳之内”的逻辑，头一回不好使了。
这就好比你让一个坦克去打巷战——火力够猛，可施展不开啊！
黛玉看着他这副前所未有的模样，心头又软又暖。
她懂他所有的憋屈、所有的暴躁、所有的“有力使不上”。
全是因为心疼她。
黛玉伸出手，拉住了他那只砸裂了柱子的大手。
从袖中取出手帕，一点一点擦去上面的木屑和血迹。
指腹拂过他手背上的旧伤疤时，她的动作更轻了。
声音，温柔而坚定。
“这件事，交给我。”
萧鸿一愣，抬头，对上她那双清亮得能映出人影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委屈和胆怯，只有冷静的谋划，和一种他从前没见过的笃定。
“你？”萧鸿有些不放心，“玉儿，这不是战场，京城里这些女人的手段，阴得很……”
“交给我。”
黛玉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战场上的敌人，你去对付。”
“后宅里的敌人，我来收拾。”
“你已经替我挡了太多的刀剑。现在，也该轮到我了。”
“那些烦人的苍蝇，我来拍。”
这一刻，萧鸿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眼前的林黛玉，已经不是那个初到京城时，需要他用铁拳护在身后的柔弱孤女了。
她在他的羽翼下，悄悄长出了自己的爪牙。
锋利的，带着寒光的爪牙。
他心底涌上来的，不是担忧，不是不舍——
是一种结结实实的骄傲。
还有，全然的信任。
萧鸿反手握住黛玉的手。
“好。”眼里那股憋闷一扫而光，“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我需要你……什么都别做。”
黛玉俏皮地眨了眨眼，嘴角弯弯的。
“你就安安心心在军营练你的兵，等着看戏就好。”
说完，她转身回了书房，背影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
萧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头最后一丝憋闷，散了个干干净净。
他忽然觉得让她自己去战斗，看她用自己的智慧把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比自己亲自下场一拳打死对方，还要爽。
“这大概就是……养成系的快乐吧。”
“我养的号，终于能独立刷副本了。”
“老父亲含泪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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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宫中的漱玉轩。
永宁公主正窝在太后怀里，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皇祖母，您是没瞧见她那副样子！油盐不进，句句顶撞，还拐弯抹角地讽刺孙女儿浅薄！”
她越说越委屈，嗓门也越来越高。
“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凭什么这么嚣张？这还没过门呢，就敢不把孙女儿放在眼里，这要是真让她当了世子妃，那还得了？”
太后靠在榻上，闭着眼。
一手搂着永宁，一手缓缓捻动着佛珠。
一颗。
又一颗。
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直到永宁哭得差不多了，嗓子都哑了，整个人软趴趴地趴在太后膝上抽噎。
太后才缓缓睁开眼。
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喜怒。
她淡淡地开了口，就一句话。
“哦？那依你看”
“谁才配做你鸿表哥的世子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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