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傻丫头，你且看着吧
“谁才配做你鸿表哥的世子妃呢？”
太后缓缓摩挲着佛珠，静静地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孙女。
永宁公主想都没想：“自然是清婉姐姐！”
“皇祖母，您是没见过，清婉姐姐那才叫真正的贵女！出身、容貌、才情，哪一样不是京城里挑尖儿的？她站在鸿表哥身边，那才是天作之合！”
她坐直了身子，胡乱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开始兴致勃勃地吹嘘自己在西苑的“丰功伟绩”。
当然，是经过她自己脑补和加工的版本。
“那个林黛玉根本就不堪一击！孙女不过就是提了一嘴她穿得寒酸，她那张小脸‘唰’一下就白了，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来！”
“清婉姐姐说得没错，她就是一个靠着脸蛋攀附权贵的女人，内里就是个草包，根本上不得台面！”
为了证明自己干得漂亮，她又迫不及待地补充。
“清婉姐姐还特意提醒我，说那林黛玉自诩有才情，最是心气高，让我当面试试她的诗文，保管让她原形毕露。就她今天这副鹌鹑样，我看连五言绝句都凑不出来！”
太后听着这漏洞百出的“战报”，脸皮都没动一下。
但她拨弄紫檀佛珠的速度慢了下来。
“哦？”太后终于开了口，“清婉那丫头，让你去考她的诗文？”
“是啊！”永宁用力点头，“清婉姐姐也是怕鸿表哥被狐狸精骗了嘛！”
“那你今日去别院闹事，是你自己想去的，还是清婉丫头劝你去的？”
永宁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倒带。
自己去找林黛玉的麻烦，起因确实是听了顾清婉的诉苦。
可仔细想来……顾清婉从头到尾，说的都是“担心鸿表哥被蒙蔽”“怕林姑娘出身低拖累他”。句句情真意切，全是为别人着想。
是自己义愤填膺，主动跳出来说要替她出头。
怎么到了皇祖母嘴里，倒像是清婉姐姐在背后唆使的一样？
“是……是孙女自己要去的！孙女就是看不惯她那副穷酸样！”永宁梗着脖子，强行嘴硬。
太后没再追问。
她看了永宁一眼。就像在看一个非要往火坑里跳、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傻子。
怜惜，无奈，还有几分冷眼旁观。
“哀家乏了。”太后摆了摆手，重新闭上眼睛，多说一个字都嫌累。“你这傻丫头，以后……且看着吧。”
言尽于此。
永宁被这句话搞得一头雾水，还想再问，旁边的李嬷嬷已经极有眼力见地上前，半扶半请地赶人了。
“公主殿下，太后娘娘乏了，您早些歇着吧。”
永宁走后，
太后对着屏风后的阴影处吩咐。
“派人，把永安侯府那个丫头给哀家盯死了。”
“是，太后。”阴影里，一道沙哑的声音应下，随即悄无声息地隐没。
太后重新数起了佛珠。
这个孙女，被皇帝娇纵得不知天高地厚。不让她自己摔个头破血流地看清人心险恶，永远长不大。
至于那个顾家的丫头……
小小年纪就算计到皇家头上，拿公主当刀使。这种祸害若进了镇国公府，才是大灾难。
……
另一边，昭阳长公主府。
管事刚绘声绘色地汇报完长公主这位亲侄女是怎么大张旗鼓地杀去别院，又是怎么被人轻飘飘几句话给撅回来的全过程。
长公主端着茶盏，稳如泰山。
她没像儿子萧鸿那样暴跳如雷。几十年的宫廷摸爬滚打，早叫她把喜怒收放自如。
她换了身绛紫色软锻家常褙子，没带外人，只领着心腹嬷嬷去了西苑暖阁。
暖阁里，银霜炭烧得热乎，带着淡淡的兰花香。
黛玉坐在书案前，正翻看江南刚送来的丝绸纹样图册。
灯影给她镀了一层暖光，她指尖在繁复的纹路上轻轻比划，仿佛下午那场闹剧完全没发生过。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长公主含笑走过去。
“母亲。”黛玉起身要行礼。（自从被长公主要求这样叫之后，这声“母亲”黛玉是喊得越来越亲昵自然了呢）
长公主一把将人按回座位上。
“在自家别讲这些虚礼。”长公主目光在她脸上扫过，见这丫头眉宇间没有半分受挫的委屈，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越看越满意。
她挑好的儿媳妇，本就不是个捏着鼻子吃亏的软柿子。能把永宁那个小火药桶撅到哑火，本事不小。
两人干脆坐下，闲聊了几句近况。
黛玉像是不经意般，话锋轻轻一转。
“母亲，今日瞧着公主殿下的言辞，似乎对永安侯府的顾姑娘极其推崇，想来两人交情匪浅？”
“好什么呀。”长公主不屑道，“还不是去年秋天，永宁在昆玉湖游玩，非要自己划船结果落了水。当时乱成一锅粥，恰好顾清婉那丫头的船就在边上。她水性好，想都没想就跳下去把永宁捞上来了。”
长公主对这件事一直不怎么感冒：“从那以后，永宁就把她当救命恩人，恨不得把心掏给她。”
在她看来，那就是赶巧了，外加顾清婉有几分胆识罢了。
黛玉安静地听着，睫毛在眼窝处打下一片剪影。
顿了片刻。
她声音极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精准地把话送到了长公主耳边。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
“早一刻不行，晚一刻不行，偏偏在公主落水时，她的船就在旁边。”
“早一个人不行，晚一个人不行。下人都不动，偏偏是她顾清婉这个娇滴滴的嫡女，亲自下水救人。”
声音不大。
长公主可是实打实在各种阴私斗争里活下来的大玩家。往日是被“亲属滤镜”和“世交情面”蒙了眼。
现在被黛玉这四两拨千斤的话一点。
所有的“巧合”，串成了一条阴谋链！
大家闺秀游湖，不带擅长水性的仆从？
偏偏在公主出事时“恰好”就在场？
偏偏要越过所有下人，亲自捞取这份天大的“救命之恩”？
长公主“嗒”的一声放下茶盏。
“这件事，交给我。”
长公主转头看向黛玉，每一个字，都带着杀伐果决。
这一刻，她看黛玉的眼神变了。
不再只是看一个合心意的晚辈，而是真真正正，把她当成了能在这盘波诡云谲的棋局中，同桌博弈的高端局玩家！
黛玉微微低头，回了一个从容的浅笑。
婆媳两人对视一眼，尽在不言中。
长公主连茶都不喝回去安排去了。
紫鹃上前续热茶，有些后怕：“姑娘，您把这事捅给长公主，万一查出来真是顾姑娘干的，那可是欺君的死罪啊……”
“这不正合了她的心意吗？”黛玉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盏。
脑海里浮现出宫宴上顾清婉那副温柔皮囊下，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恶毒眼神。
“一年前吗？……顾清婉你还真是蓄谋已久，看来所图不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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