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四皇子递橄榄枝，宝钗被逼上棋盘
“只是不知道，她这封信，是求生，还是在问路？”
而梨香院中的薛宝钗，又迎来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深夜访客。
来人不是荣国府的管事婆子，也不是贾母派来“说合”的王熙凤。
是个穿着不起眼的青衣小帽的男人，自称“城东贩卖古玩的商人”，进门行礼时，袍子下摆一晃，腰间露出了一块令牌。
牌面上，刻着一个“齐”字。
四皇子。齐王萧瑾的人。
薛姨妈看见那块令牌的一刹那，腿肚子直接软了半截，手扶着桌角才站稳。
她连忙屏退左右，整个梨香院只剩下她、宝钗，和贴身的莺儿。
那人也不兜圈子。
站在屋子正中间，既不坐，也不喝茶，开门见山，直接把齐王萧瑾的原话搬了出来。
“我们王爷说了”
“薛家大爷薛蟠在金陵惹下的那桩人命官司和这些年闯的祸，以及薛家这些年在生意场上欠下的各路人情债，王爷都可以一力摆平。背靠王爷这棵大树可保薛家上下，安然无恙。”
薛姨妈听到这儿，眼睛亮了。
急得连声音都变了调：“那……那王爷有什么吩咐？”
来使的目光，慢慢转向了一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的薛宝钗。
“王爷的条件，也简单。”
“一，请薛家姑娘入齐王府，为侧妃。”
“二，自此以后，薛家的生意，为王爷的'大业'尽一份心力。”
说完，他双手一垂，退到一旁，不再开口，就这么等着。
薛姨妈的心砰砰砰直跳。
齐王！那可是皇子！自己带着子女来京城本就是找靠山来的啊。
虽说前阵子因为盐税案的事被陛下狠罚了一顿，禁足府中，风头大减。可那到底是龙子凤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底蕴还在。
要是宝钗能嫁进王府当侧妃，哪怕是侧的，那薛家也算攀上皇亲国戚了！
别说薛蟠那点官司，往后在京城行走，谁还敢拿鼻孔看人？
她激动得嘴皮子都在抖，扭头看向宝钗，嘴巴张开了，答应的话已经到了舌尖上。
宝钗的一个眼神扫过来。
薛姨妈那半句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薛宝钗缓缓站起身。
她理了理袖口，对着那来使端端正正福了一福，动作挑不出半点毛病。
开口时，声音不悲不喜。
“多谢齐王殿下厚爱。”
“只是宝钗蒲柳之姿，福薄命浅，实在不敢高攀天家富贵。”
“还请先生回报王爷，此事，宝钗愧不敢从。”
“宝钗！”薛姨妈失声叫了出来。
来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料到会被拒绝。
但他的笑还挂在脸上，只是笑里多了点冷意。
“薛姑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的语速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放，像是在给人掂量分量。
“您可要想清楚了。错过了今日，薛大爷的案子”
他停了一拍，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
薛姨妈的脸白了。
薛宝钗的脸色，一点没变。
“想清楚了。”
她的语气没有半分动摇。
“薛家虽是商贾之家，但也知晓礼义廉耻。家兄犯法，自有国法处置，不敢劳烦王爷为他逾越法度。”
“薛家愿倾尽家财，赔偿苦主，以求心安。”
她顿了一顿，抬眼直视那来使。
“至于王爷的'大业'”
“薛家生意小，人微言轻，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滴水不漏。
拒绝了齐王，把自家摘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遵纪守法、识大体”的帽子往头上一扣，谁也挑不出错处。
来使盯着薛宝钗看了好一阵。
他原本以为，一个商户人家的闺女，听到“皇子”“侧妃”这几个字，再加一句“你哥要死了”，还不得跪着谢恩？
他把那丝冷意收回去，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既然薛姑娘主意已定，那在下如实回禀王爷便是。”
“告辞。”
转身就走。
干脆里头带着你今天拒绝的后果，自己掂量着吧的意味。
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院门重新合上，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
薛姨妈才“噗通”一声，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她指着宝钗，手指抖得跟筛糠似的，气得眼眶都红了。
“你……你疯了！”
“那是皇子！皇子啊！只要你点个头，咱们家什么都有了！你哥哥的命就保住了！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母女俩在屋里关上门，吵了足足半个时辰。
薛姨妈哭一阵、骂一阵，把所有的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从薛蟠的官司说到薛家的生意，从京城的处境说到往后的日子，翻来覆去，把能说的全说了个遍。
最后连嗓子都哑了。
薛宝钗从头到尾，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不辩驳，不解释，不掉眼泪。
就听着。
一直听到薛姨妈骂完了最后一个字，哭得没了力气，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直喘粗气。
她才开口。“母亲，侧妃是什么？”
“侧妃——”
薛宝钗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妾。”
“薛家的女儿，卖身为妾。”
“嫁给一个被陛下亲手罚过、根基已经动摇、随时可能彻底倒台的皇子。”
她的目光落在薛姨妈脸上，一字一句。
“换来的是什么？”
“是薛家被死死绑在他的船上。”
“跟着他一块儿，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里。”
薛姨妈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是啊。
齐王眼下的处境，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岌岌可危。盐税案被陛下拿来开刀，禁足令还没解，朝堂上的人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跟他划清界限了。
这个时候投过去，不是避风港。
是绑着石头往水里跳。
薛宝钗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缓缓坐下。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里把眼前的局面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贾家要她。要的是薛家的银子，是她的嫁妆，早晚被吸干。
齐王也要她。要的更多，要她的人，要她的钱，还要薛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性命，去给他那个八字还没一撇的皇位当垫脚石。
一个赌赢了也轮不到她分肉的赌局。
两条路。
全是死路。
薛宝钗闭了闭眼。
她必须找到第三条路。
一条让薛家活下去，让她自己也能站着活下去的路。
夜深了。
梨香院外头的更鼓敲了三下，远远近近地荡开，混着夜风里的虫鸣。
莺儿从外头回来，脚步又轻又快，手里捏着一封信。
“姑娘。”
她把信递到宝钗手里。
是闻墨轩的回信。
薛宝钗拆开信封，借着桌上那盏快要燃尽的烛火，展开信纸。
上面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个地址，一个时间。
“城南，闻墨轩。三日后，午时。”
薛宝钗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的力道越来越重，直到纸面被攥出了细小的褶皱。
她不知道三天后等着她的是什么，是一条能走的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坑。
但她没得挑了。
她把信纸凑到烛火跟前。
火苗舔上纸边，橘黄色的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
“莺儿。”
“姑娘？”
“这几日，看好门户。”
“除了荣国府的人，谁来也不见。”
“是，姑娘。”
莺儿低着头应了，偷偷抬眼看了自家姑娘一眼。
自家这位端庄温婉的大姑娘，骨子里的东西，好像变了。
变得让人有点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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