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全京城最尊贵的看客,已经就座了
宗亲宴,大奉朝皇室规格最高的宴席之一。
能踏进皇家御苑揽月阁的,无一不是宗室龙子凤孙、王公贵胄,以及各家一品二品的诰命夫人。
搁萧鸿那套二十一世纪的说法,这就是大奉版“国宴”,门槛高到能绊死人,请帖比黄金还硬。
这一日,天公作美。
连着下了几日的雪总算停了,露出一个难得的冬日暖阳。
揽月阁在皑皑白雪里亮堂堂地矗着,琉璃瓦顶金光灿灿,飞檐翘角上挂着的冰凌折射出七彩光芒,气派得不像话。
辰时刚过,一辆辆华丽的马车便陆续抵达了御苑门口。
昭阳长公主的鸾驾,是除了太后和皇后之外,唯一能直接驶入御苑二道门的。
当那辆由四匹神俊的西域宝马拉着的、装饰着金色凤凰纹路的马车停在揽月阁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了过去。
车帘掀开。
昭阳长公主一身深紫色金凤朝服,头戴九凤冠,在侍女的搀扶下,雍容华贵地走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进去。
站在车边,微微侧身,伸出了一只保养得宜的手。
紧接着,一只素白纤细的手,轻轻搭在了长公主的手背上。
林黛玉从车上款款而下。
今日的她,选了那套月白底子、暗绣寒梅的礼服。
整件衣裳上寻不出一丝多余的艳色。
唯有领口和袖口处,用极细的银线绣着几枝傲雪红梅,花蕊点缀着米粒大小的红宝石。走动间似有流光闪过,低调里透着极致的精雅。
她没有像其他贵女那样满头珠翠。
发髻上只简单斜插了一支萧鸿亲手为她雕的和田玉桂花簪。
温润玉色衬着乌黑的发,越发显得她肌肤赛雪,眉目如画。
她一出现,在场一众贵女和命妇,看着那个被大奉朝最尊贵的长公主亲自牵着手、并肩而立的少女,有嫉妒、有不屑、有好奇、也有审视。
“那就是林如海的女儿?”一位诰命夫人半遮着嘴,凑到身边人耳旁。
“瞧着是挺有几分姿色,就是身子骨也太弱了些。跟纸糊的似的,风一吹就倒了。”
旁边一位侯府嫡女瘪了瘪嘴,酸溜溜地嘀咕:“再美又如何?还不是个'天煞孤星'?长公主殿下也是,怎么就看上这么个丧妇长女”
“嘘!”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亲娘一把掐住了胳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说!没看见长公主那架势?简直是当亲生女儿在疼!你多一个字,信不信咱们家明天的帖子就没了!”
窃窃私语像蚊蝇嗡了几声,又飞快地被掐断了。
林黛玉对这些目光和议论,恍若未闻。
她只是安静地跟在昭阳长公主身边,仪态端方,步履从容。
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不起半点波澜。
她越是这般云淡风轻,就越衬得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人小家子气。
格局这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装不出来的。
两人携手走进揽月阁大殿,宫人立刻迎上来,引着她们往主位走去。
太后已经到了。
正坐在正中那张铺着明黄色软垫的凤椅上,与身边几位老福晋说着话。
“儿臣(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昭阳长公主和林黛玉齐齐上前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
太后笑呵呵地抬手,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满意。
“几日不见,玉儿丫头这气色是越发好了。哀家看着,比这殿里的红梅开得还精神呢!”
林黛玉浅浅一笑,谦恭回道:“多谢太后夸奖,是托了太后和长公主的福。”
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太后越看越喜欢,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嘘寒问暖,亲热得不得了。
这一幕,更是让在场不少人看红了眼。
别人削尖了脑袋都凑不到太后跟前说句话,她倒好,往那儿一坐,跟回自个儿家似的。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永安侯府,顾姑娘到”
随着太监的唱喏,顾清婉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袭浅紫色衣裙,裙摆绣着大朵牡丹,华丽雍容。
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面带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婉微笑,眼神清澈,姿态优雅。
这心理素质,强大到让人心惊。
她一进殿,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太后盈盈下拜。
“臣女顾清婉,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起来吧,赐座。”
顾清婉谢恩起身,目光在殿内逡巡了一圈。
忽然像是“才发现”坐在太后身边的永宁公主,脸上立刻浮起一层“惊喜”。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过去,在离永宁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眼眶一红,说来就来。
“公主殿下……”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委屈和孺慕。
“清婉……清婉终于又见到您了。”
永宁公主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的手藏在宽大的衣袖下,恨不得当众给她两耳刮子。
她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
就是这张脸,曾经在她落水后,带着圣洁的光辉对她说:“公主别怕,有我在。”
曾经在她被父皇斥责后,温柔地替她擦去眼泪,说:“公主千金之躯,谁都不能欺负您。”
也是这张脸。
在日记里,用最冷静、最工整的笔触写下,“闻永宁公主性情骄纵,颇得太后宠爱,或可为棋。”
棋子。
她三年来掏心掏肺、视为亲姐的救命恩人,从头到尾,只把她当一颗可以利用、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
多可笑。多讽刺。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和屈辱,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永宁的心口,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公主,您……您还在生清婉的气吗?”
顾清婉见她不说话,往前又凑了一步。
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哭腔,情真意切到了极致:
“那日梅林遇刺之事,真的与清婉无关啊!是有人栽赃陷害!您的金凤令牌真不是我偷走的……公主,您我相交三年,我是什么样的人,您最清楚了呀!”
“求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为清婉说句公道话吧!”
她演得好极了。
眼泪说来就来,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欲落不落,我见犹怜。
若是从前,永宁公主怕是早就心疼得不行,冲上去把她护在身后,对全世界宣布“这是我的好姐姐,谁都不许欺负”。
可现在。
永宁只觉得她这副模样,每一滴眼泪、每一个字,都恶心得让人想吐。
“啪!”
永宁站起来,动作太急,带倒了案几上的茶杯。
茶水泼了一桌,她看都没看一眼。
她脸色苍白,转向太后,草草行了个礼:
“皇祖母,孙女儿……有些胸闷,想去外面透透气。”
说完,不等太后回话,她就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像是多待一秒,就要忍不住把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当场撕开。
但她忍住了。
因为皇嫂说了,好戏还没开场。现在掀桌子,太便宜她了。
顾清婉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她维持着那个楚楚可怜的姿势,站在原地,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舞台上的道具。
四周命妇的眼神各异。
窃窃私语声又起来了,比蚊子嗡嗡还扎心。
谁都看得出来,永宁公主这是在当众甩她的脸。
曾经京城人尽皆知的“闺中密友”,如今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这脸,打得啪啪响。
顾清婉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
但她的脸上,只用了几个呼吸的工夫,就重新浮起那副温婉柔顺的笑。
仿佛刚才的难堪只是一场错觉。
她对着永宁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个担忧又无奈的苦笑,演给所有人看的。
然后才缓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这场小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在心里记下了这一笔。
宴席按部就班地往下走。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
大殿的另一头,是男宾席。
萧鸿的位置,就在太子表哥右手边。
他穿着一身玄色礼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冷峻,往那儿一坐,自成一道风景线。
“鸿表弟,别光喝酒,吃菜啊。”
太子端起酒杯,笑着碰了碰萧鸿的杯子,压低声音:
“你看你,脸绷得跟块铁板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来赴宴,是来收人命的。”
萧鸿扯了扯嘴角,算是给了个笑脸。
端起酒杯和太子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眼神却像一头蛰伏的猎豹,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
内应小厮福安,东边第三根盘龙柱下,低着头添茶倒水,老老实实的。
影七,扮作传菜的太监,步态规矩,混在一群宫人里毫不起眼。
燕九,混在歌舞的乐师堆里,手上拨着琵琶,耳朵却竖得比琴弦还紧。
揽月阁所有出口,包括后花园的角门和排水沟,全有他的人守着。
还有几个安插在命妇身边的、不起眼的婆子和丫鬟,也是长公主府的精锐暗桩。
一切,尽在掌握。
搁二十一世纪那套说法,整个宴会厅里全是便衣。顾清婉在满堂“观众”面前唱独角戏,台下坐的全是“执法人员”。
可他还是不放心。
他的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穿过歌舞喧嚣,精准地落在了主位太后身边那个月白色的身影上。
她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吃着太后亲手夹的一块芙蓉糕。
侧脸线条柔和,好看得不像话。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她忽然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两人视线在空中撞上。
她对着他,俏皮地、极快地眨了眨眼。
萧鸿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像被一只柔软的小手轻轻捂住,瞬间就踏实了。
他想起昨晚那张纸条。
“我信你呢。”
他端起酒杯,对着她的方向,遥遥一敬。
顾清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萧鸿和林黛玉之间那无声的、旁若无人的互动。
萧鸿唇边那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隔着满堂宾客,隔着半个大殿,他的眼里只有那一个人。
从头到尾,连余光都没有分给她半分。
嫉妒的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烧穿。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病秧子能得到他全部的温柔和宠爱?!
她攥紧了酒杯。
瓷杯边沿硌得手指发白。
……不急。
很快了。
很快,这一切就都将属于她了。
顾清婉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恨意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不着痕迹地,朝着殿角那个一直低着头、负责给各桌添酒的小厮,递过去一个隐晦的眼神。
那个小厮,正是福安。
福安接到了信号。
宴席过半,歌舞渐入佳境。
福安低着头,端着一壶新温上的“玉液琼浆”,穿过人群。
一步,一步,一步。
朝着萧鸿的位置走去。
他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他不知道,自己手里这壶酒,早已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调了包。
他的脚步,在离萧鸿座位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弓着身子,双手将那沉甸甸的银质酒壶,稳稳举起。
“世子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
“给您添酒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8183/3653386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