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楚王的试探,薛宝钗的第一笔“投名状”
从书肆回来后,薛宝钗一夜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她就揣着一本册子和几枚样式古朴的印章,把几个最得力的管事悄悄召到了一块儿。
“立刻去城东的'通汇钱庄'、城西的'四海源'、还有南城的'聚宝楼'……”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就在名册上画一个圈。
“告诉那里的掌柜,东家换人了。”
几个管事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字:懵。
这七处钱庄和铺子,是薛家在京城最核心的产业。
更要命的是,这些地方也是荣国府这些年源源不断“借钱”的大血库。
里头的掌柜,明面上姓薛,暗地里早就被荣国府喂熟了。
平日里对梨香院这边爱答不理,只认荣国府二奶奶王熙凤递过去的条子。
一个跟了薛家二十多年的老管事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姑娘,这些掌柜……怕是不会听咱们的啊。尤其是通汇钱庄的刘掌柜,他可是……”
“他可是王熙凤的表兄。”
薛宝钗将一枚刻着“薛”字的紫檀木印章,“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在座几个管事全都缩了一下脖子。
“带上这个。告诉他们,见此印如见我父亲。”
“三日之内,所有账目清算完毕,封存上交。所有与荣国府的借贷往来,一笔勾销。从这一刻起,一文钱,也不许再流出去。”
“若有不从者”
她的声音顿了一拍。
“直接报官。就说他们监守自盗,侵吞东家财产。”
她拿起桌上那本册子,在几个管事眼前晃了晃。
“我这里头,有他们每个人往日做的假账底册。数目、日期、经手人,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够他们在刑部大牢里蹲到死。”
几个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后脊梁嗖嗖冒冷风。
眼前这位一向温婉和顺、在荣国府里从不与人红脸的薛大姑娘,哪是个闺阁千金?这分明是个笑面虎。
不过半日光景,京城薛家的七处产业,就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大换血。
旧掌柜被撤、新掌柜上任、账册封存、银库盘点。
一套组合拳下来,快得荣国府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消息传到荣国府里的时候,王熙凤正趴在桌上拨算盘,盘算着怎么从薛家再挪两万两银子来填补公中的亏空。
听完周瑞家的添油加醋的禀报。
“啪!”
一只汝窑的粉青釉盏,被她一巴掌扫到地上,碎成了八瓣。
“反了!反了天了!”
王熙凤气得浑身哆嗦。
“那个宝丫头,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她当即派了两个得力的小厮,拿着她亲笔写的名帖去通汇钱庄提银子。
结果连人带帖,被新上任的掌柜原封不动地扔了出来。
王熙凤拿着被退回来的、还沾了泥点子的名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那条被她攥在手里,想吸就吸的血管,被薛宝钗一刀给斩断了。
梨香院里,薛宝钗对荣国府那边的鸡飞狗跳置若罔闻。
她此刻正对着一堆从各处汇上来的账册,看得头昏眼花,太阳穴突突地跳。
但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些账,就是薛家的家底。看清了账,才知道自己手里有多少牌能打。
就在这时,屏风后面,传来一声轻咳。
“薛姑娘,好手段。”
陈先生的声音,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温和调子。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着实让人后脊梁发毛。薛宝钗心里一紧,面上却纹丝不动。
“先生过奖。”她头也没抬,继续拨算盘,“不过是拿回自家东西罢了。”
陈先生笑了笑,绕过屏风走出来,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信笺,轻轻放在桌上。
“殿下对姑娘的魄力很是欣赏。”
他推了推信笺。
“这里有一桩小事,想请姑娘代劳。”
薛宝钗扫了一眼。
手指头就是一紧。
“三日,十万两,经南线,入扬州。”
十万两白银,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更何况还要在三天之内,通过隐秘的“南线”商道,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到扬州。
这不仅仅是在考验薛家的财力。
这是在考验薛宝钗对薛家遍布天下的商业脉络的掌控能力。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这才是楚王递过来的真正的“投名状”。
光动嘴皮子谈条件谁都会。能不能办事,拿本事来说话。
“三天……”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京城的钱庄票号,大额银两的流动全都在户部和京兆府的眼皮子底下。
稍有不慎,那就不是“商业纠纷”的事了,那是“通敌”“私运”“图谋不轨”的帽子扣下来,薛家全族老小都得进大牢。
“殿下说了,”陈先生的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若是此事为难,姑娘也不必勉强。”
话说得客客气气,但薛宝钗听得出这话里的分量。
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到,她之前在雅间里提的那三个条件,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薛宝钗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请先生回复殿下。”
“三日后,静候佳音。”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
京城地底下,发生了一场不为人知的暗流涌动。
无数笔看似毫无关联的小额银两,三百两、五百两、最多不过一千两,通过米行、布庄、药铺、绸缎庄等几十个再寻常不过的铺子,被悄无声息地汇集、辗转、再汇集。
薛宝钗几乎没合过眼。
她凭着早年跟父亲走南闯北时记下的那些人脉、暗号、和各家商号之间上百年攒下来的老交情,调度着这张庞大到她自己都心惊的网络。
她的指令精准、高效。
每一笔银子从哪里出、走哪条路、经谁的手、最终到哪个节点,全都清清楚楚地刻在她脑子里。
没有一两银子走差了路,没有一个环节出过纰漏。
莺儿端着燕窝粥进来的时候,看见自家姑娘趴在桌上,脸埋在堆成小山的账本里,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支笔。
莺儿心疼得直抽鼻子,却不敢出声。
她只是轻轻把燕窝粥放在桌角,退了出去。
而在京城另一头,皇家别院里,书房内灯火通明。
“世子爷,您看这个。”
暗卫统领燕六推门而入,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了萧鸿面前。
这本账册通过遍布京城的几百双眼睛,对近百家商号的资金流动进行了两天的监控之后,汇总分析出来的。
“京中几大商会的资金流向,这两日出了大问题。”
燕六翻开账册,指着上面用朱笔圈出来的几处标记。
“总额大概在十万两上下。非常零散,拆得很碎,单笔最大不超过一千两。像是有人在刻意化整为零,躲户部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但所有的银子,不管从哪儿出的,最终都往一个方向汇,南边的漕运水路。”
萧鸿的内心那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几乎是本能地给出了判断,这套路他太熟了。
拆分转账,化整为零,多渠道分散注入,最后在某个节点集中归拢。
搁现代,这叫“洗钱”。
搁古代,这叫“要出大事”。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能在两天之内调动如此庞大的资金,还做得滴水不漏,背后这人不简单。
这不是什么正经买卖。
这更像是在给一场巨大的图谋,悄悄地囤粮草、攒弹药。
“查到源头了吗?”萧鸿的声音压得很低,冷飕飕的。
“暂时没有。”燕六微微躬身,面色凝重,“对方的手法很老练,动用的全是信誉极好的百年老字号,走的也都是最寻常的交易名目。从外面看,就是正常的生意往来,挑不出破绽。”
顾清婉刚死,永安侯府倒了,京城的权力格局撕开了一道口子。
原本被那个疯女人和侯府牵扯住的势力和视线,突然空了出来。
现在,立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布局了。
会是谁?
萧鸿的脑海里快速闪过几张怀疑对象的脸。
“继续查。”
萧鸿合上账册,声音不大,但屋里的温度跟着降了几度。
“把人手再加一倍,给我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藏在暗处的耗子揪出来。”
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他看不见的东西,悬在黛玉头顶。
“是!”
~~
萧鸿正想着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爷!”
紫鹃提着灯笼,脚步匆匆。
“姑娘那边……出了件怪事。”
她福了福身,双手递上来一封请柬。
“刚才别院侧门来了个小厮,放下这个就跑了。奴婢追出去的时候,人已经没影了。”
“请柬上没有署名,只说……是给姑娘的。”
萧鸿接过请柬。
烫金的封面,制作精美,用的纸都是上好的澄心堂纸,这种纸市面上有钱都买不到。
里面只有一句话,和一幅画。
“红叶山庄,故人相候。”
下面画着一枝栩栩如生的红梅。
花瓣舒展,傲骨嶙峋,笔触老辣,绝非寻常画师能为。
红梅旁边,还有一枚小小的私印。
萧鸿凑近看了一眼,瞳孔微缩。
印上刻的,是一个“永”字。
“永”,是永宁的“永”?还是某个更深的“永”?
而这枝红梅……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总觉得这笔法似曾相识,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最让他不安的是这封请柬,是冲着黛玉来的。
萧鸿拿着请柬去找了黛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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