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引蛇出洞,林黛玉的首次局中局
“明天走一趟翰林院,给我父亲送一封信。”
“是。”
燕六的身形在暗处微微一躬。
林黛玉没有急着动笔。
她走到那副京城舆图前,目光从兵部衙门出发,慢慢滑向城西的晋王府,最后停在翰林院。
一个完美的局,需要一个完美的诱饵,更需要一条完美的“泄密渠道”。
这份假情报要是从镇国公府或者皇家别院流出去,做得再像,晋王那只老狐狸也能闻到味儿。
他太了解萧鸿了,更清楚萧鸿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但翰林院不一样。
那地方号称天下清流的大本营,整个大奉朝消息最灵通、嘴巴也最不牢靠的衙门,没有之一。
一句酒后对国事的“忧心忡忡”,一个无意的“口风不紧”,就够一份情报以最“自然”的姿态,传遍整个京城官场。
而她的父亲林如海,日讲起居注官,天子近臣,刚从江南泥潭里杀出来的清流新贵。
是这个舞台上,最合适的演员。
没有之一。
林黛玉回到书案前坐下,铺纸,蘸墨。
她没写一个字关于兵部,关于内鬼,关于晋王。
通篇都是女儿对父亲的惦记,再掺几句对时局的“天真”感慨:【……女儿听闻,北疆首战虽捷,然我军伤亡亦是不小,皆因粮草转运艰难,补给线过长。每每思及此,夜不能寐。父亲乃圣上信赖之臣,不知朝中可有良策,能解前线将士燃眉之急?】
就这么几句话。搁在旁人眼里,不过是闺阁女子最寻常的牵挂。
可林黛玉相信,以她爹的脑子,一个字都不会看错。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
然后从另一个暗格里,抽出一张纸。
纸上用细炭笔画着一幅简略地图,几条粮道标注得歪歪扭扭。
这是萧鸿走之前留下的,北疆真实的粮草运输路线。
林黛玉提起笔,在原有路线旁边,又画了一条新的。
这条新路,绕开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鹰愁涧”,改从一片看着平坦开阔的“枯风口”戈壁穿过。
这就是她给钱枫和晋王准备的饵。
走枯风口,路程能缩短整整三天。对急需补给的北疆大军来说,三天就是命。
但任何一个上过战场的人都清楚,带着几千辆粮车穿越无水戈壁?
那不叫走捷径,那叫送死。
问题是,钱枫是个文官。
晋王萧衍,更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闲散王爷”。
他们看得懂舆图上的线条,却看不懂线条下面埋着的尸骨。
他们只会看到“机会”。
一个把萧鸿和三万玄甲军彻底葬送在半道上的“天赐良机”。
(林黛玉内心OS:萧鸿,你说过,对付聪明人要用真话,对付自作聪明的人,只需要半句真话。)
她将伪造的路线图和那封家书放在一起,递给燕六。
“亲手交到我父亲手上,不经下人。”
“遵命。”
燕六接过信,身形一闪
……
次日午后,翰林院。
林如海坐在自己那间巴掌大的公事房里,手捧女儿的信,已经看了足足一炷香。
手指慢慢摩挲过那张伪造的路线图,老人浑浊的眼底,有光一闪而过。
丫头长大了。
不,不止是长大了。
她已经成长到了一个连他这个当爹的,都要心惊的地步。
这封信、这幅图,看着简单。
里头对人心的拿捏、对时局的判断、对朝堂规则的利用——每一笔都稳准狠。
她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更清楚怎么拿她爹的身份和位置,去撬动整盘棋。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林如海低声念了一句,嘴角浮起一抹又骄傲又心疼的苦笑。
皇帝把他这条鲶鱼扔进翰林院,本意是搅浑这池子水。
如今嘛这条老鲶鱼,得先替自家闺女掀第一捧浪了。
他把路线图仔细收进袖中,拿起那封家书,缓步走出公事房。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忧愁,和三分“不经意”的疲态。
翰林院茶水间里,几个同科老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如海兄,看你脸色不太好,身子又不舒服了?”侍读学士张居正放下茶盏,关切地迎上来。
林如海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信纸在几人面前晃了晃。
“不是身子的事。小女来了封家书,说起北疆战事,心里头不踏实。”
“北疆?”李编修凑过来,“萧世子不是刚打了大胜仗么?这还有什么可愁的?”
“你们是不知道啊~”
林如海压低嗓门,脸上“忧国忧民”四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首战告捷,那是先锋小胜,北蛮主力压根没伤筋动骨。三万大军孤悬北疆,后勤补给才是要命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
“方才听兵部那边透出来的风声,说为了缩短运粮时间,参谋司拟了条新路线,要从'枯风口'过。我听着这名儿,心里就直打鼓。”
说着,他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随手画出了那条新路线的大致走向。
一帮翰林学士,满腹经纶是真的,懂打仗是假的。
一听“缩短三天”,顿时来了精神。
“枯风口?此计甚妙!兵贵神速,三天的时间差,那就是三分胜算!”
“如海兄过虑了,朝中将领们定是反复推演过的。”
“对对对,喝茶喝茶——”
几人议论得热火朝天,浑然没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端茶倒水的杂役。
在听到“枯风口”三个字的瞬间,那杂役耳朵立刻竖起来。
杂役悄声退了出去,穿过回廊,倒掉一桶茶叶渣,然后跟平时一样,从翰林院侧门溜了。
出了门,汇进人流,眨眼就没了影。
几乎同一刻,京城各处的“夜枭”暗哨,全部激活。
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当铺里拨算盘的朝奉、青楼里弹琵琶的歌女……
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无声无息地对准了同一个地方。
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钱枫的宅子。
大网,已经张开了。
~~~
入夜。
钱府一片死寂,书房里孤零零亮着一盏灯。
钱枫坐在桌后,拿着笔蘸清水在废纸上写字。
写了擦,擦了写,反反复复。
字没写出一个像样的,心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下午,他安插在翰林院的那个远房外甥传了消息回来,林如海在茶水间“无意间”漏了嘴。
新的运粮路线,从枯风口走。
这是个天大的机会。
只要把这条路线传出去,让北蛮人在枯风口以逸待劳,萧鸿和他那三万让所有皇子都睡不着觉的玄甲铁骑,就是瓮中之鳖!
那位主子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自己要是把这份功劳送上去,什么六品郎中,什么穷酸文官?飞黄腾达,近在眼前!
可是……万一是陷阱呢?
镇国公世子那个未婚妻,最近在京城搅出来的那些事,他多少听了些。
一个能把荣国府那种百年老宅玩得团团转的女人,她爹真会这么不小心,在茶水间把军事机密给漏了?
钱枫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泼天富贵,一边是万丈深渊。
他在书房里枯坐了整整三个时辰。
三更的梆子响了。
“笃——笃笃——”
那声音像敲在他心口上。
最终,贪欲赢了。
钱枫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两步走到书房角落,搬开花架,掀起一块松动的地砖。
从地砖下面一个小暗格提出一只鸽笼。
他从怀里摸出早就备好的蜡丸,手指哆嗦着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管。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捧着信鸽走到后院最偏僻的墙根底下,用力一抛。
信鸽“咕咕”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冲上夜空。
钱枫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没看见。信鸽飞出院墙不到十丈,就被黛玉的人截获了。
~~~、
皇家别院,密室。
烛光下,林黛玉看着那枚从竹管里取出的蜡丸,以及蜡丸中那张写满奇怪符号的密信。
绷了一整天的脸,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主子,此信已交甲字科连夜破译,只是……”燕六的语气里头一回带上了为难。
“说。”
“这封信用的不是任何军中或官府的密语。上面的符号,更像是商队之间为了避税用的行话暗语。甲字科的人……没辙。”
商队暗语?
林黛玉的眉头拧了起来。
晋王萧衍,果然把谨慎刻进了骨头里。
他跟钱枫之间传消息,用的是最不起眼、也最难破解的路子。
夜枭的情报网再怎么厉害,根基在官场和军方。这种在商道上传了上百年、口口相传的行话暗语,确实够不着。
难道线索到这儿就断了?
林黛玉脑子里闪过薛宝钗一张脸。
她背后站着的,是攥着大奉朝半壁商路的楚王萧彻。
要说这世上还有谁能破这份密信,无非就这几人了。
可问题是,怎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帮忙?
楚王不是什么大发善心的活菩萨,薛宝钗更不是随便就能拿捏的软柿子。
想让他们出手,就得拿出一个让他们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的筹码。
林黛玉的视线重新落回舆图上,在荣国府的位置上,停了两秒。
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
——贾家。
你们欠我的,欠林家的,是时候连本带利地还了。
“燕六。”
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燕六听得出来。
“备车,去闻墨轩。”
闻墨轩——薛家大小姐站队楚王后在京城的据点。
她把那张写满暗语的密信折好贴身收起,然后走到墙边,从一个上了三重锁的铁盒子里,取出一份卷宗。
卷宗封皮上【荣府金库】。
她看着燕六,一字一顿:“告诉薛姑娘,就说我林黛玉,有一笔天大的生意,想跟她和她背后的主子好好谈谈。拿这份晋王府的密信去换。”
她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你觉得,这筹码够不够?”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8183/3653383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