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钱枫的末日，青铜司的獠牙

“钱枫那边，青铜司的人，有动静了吗？”

林黛玉的声音在密室中响起，不带半分温度。

晋王这条毒蛇既然已经准备在中秋宴上吐信子，那他安插在京城的爪牙，也该到了清理的时候。

燕六肃立在舆图之下，低头拱手：“回主子，青铜司的人，到了。”

“哦？”

林黛玉转过身，黛眉轻挑：“怎么个行事法？”

“一共来了四个人。入京后化整为零，分散住进兵部官署附近的四家客栈。没有直接接触钱枫，连他府邸的影子都没去踩。”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卷宗，双手呈上。

“一人扮走街串巷的货郎，专打探钱枫府上下人的口风和采买习惯。”

“一人装茶馆里听书的闲人，负责收集钱枫同僚对他的风评和日常来往。”

“一人扮酒肆里买醉的穷酸书生，跟兵部低阶吏员称兄道弟，旁敲侧击钱枫近期的情绪变化。”

“最后一人直接成了钱枫隔壁王屠户家的远房亲戚，二十四个时辰，死盯钱枫府里的一举一动。”

林黛玉接过卷宗，纤细的手指一页页翻过。

上面用炭笔勾勒着四个陌生男人的速写画像，以及这几日的详细活动轨迹。

社交圈、工作圈、生活圈、邻里圈。

燕六继续道：“属下判断，不出三日，他们就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钱枫最近一个月的所有异常行为，拼得一清二楚。”

林黛玉合上卷宗，唇角勾起一抹冷弧。

“好一个青铜司。”

晋王萧衍蛰伏十年，手下养的鹰犬，果然不是贾府那些只会上蹿下跳的废物可比。

这种水磨工夫的渗透和调查，无声无息，却刀刀见骨。

“主子，我们是否要……”

燕六眼底闪过杀意，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短刀。

“属下可以安排人，将这四人处理掉，保下钱枫。他毕竟是目前我们手里唯一能指证晋王的人证。”

“不。”

林黛玉的回答干脆得像刀斩钉。

她将卷宗轻轻搁在桌上，目光重新投向那幅巨大的京城舆图。

“保他？为何要保他？”

声音很轻，燕六却觉得后脖颈一凉。

“晋王已经开始怀疑钱枫了。”

林黛玉伸出手指，点在舆图上代表“钱枫府”的那个小点上。

“这对我来说，是危险，也是机会。”

“如果青铜司查了一圈，发现钱枫屁事没有，干干净净晋王反而会更疑心。疑心生暗鬼，到时候什么都不好控制。”

“只有让他们查。让他们'确认'钱枫有问题。这条线，才算真正被我用到了极致。”

她要的，从来不是保住钱枫这条狗命。

她要的是让晋王亲手砍断自己的手臂。

而且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砍，想赖都赖不掉。

“但是”

林黛玉话锋陡转，语气冷了三分。

“在青铜司动手灭口之前，我们必须先一步拿到我们要的东西。”

“钱枫这条线，价值不在于他能活多久。在于他能吐出多少货。”

“主子的意思是……”

“今晚，就动手。”

林黛玉没有半点犹豫。

十六岁的少女说出这句话时，眼神冰冷。

“我要钱枫的完整口供。从他当年怎么被晋王府收买，到这些年传递过什么情报，再到他知道的所有暗号、联络点、联络方式一字不漏，全部给我撬出来。”

“遵命！”

燕六领命，转身便要走。

“等等。”

林黛玉叫住了他。

林黛玉走到他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针，针尖上沾着某种肉眼看不见的粉末。

“拿到口供后，别杀他。”

她将银针递到燕六手中，声音压得极低。

“用这个。在他左肩胛骨下方，刺入半寸，再拔出。伤口极小，肉眼几乎看不到。但会留下一个标记。”

燕六接过银针，凑到烛火下仔细端详，万万没想到：“主子，这是……青铜司的'玄鸟'标记？！”

他认得这东西！

之前截获的晋王信使尸身上，就有这种独门暗记。

必须用特制药水浸泡过的银针刺入皮下，才能留下痕迹。外表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只要拿青铜司的专用药水一擦，标记立刻显形。

林黛玉微微点头，“我要让赶来灭口的青铜司杀手，在检查钱枫'尸体'的时候……”

“'惊喜'地发现，钱枫已经被'自己人'处理过了。”

燕六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

一个已经被“自己人”灭过口的叛徒，自然不会再引起额外的警惕。

青铜司只会认为，是京城里另一支他们不知道的“友军”提前出了手。

他们会陷入内部的猜忌和混乱，他们会互相排查，互相怀疑。

而不会意识到，有一只黄雀，早已把他们的每一步，都看得一清二楚。

借晋王的刀，杀晋王的人。

再用晋王的标记，迷晋王的眼。

燕六看着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心底涌起了服气，也冒出了发怵。

世人都说（唯女子________不能得罪也。请答题）,不然~~

子时，夜色如墨。

兵部郎中钱枫的府邸，一片死寂。

只有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

钱枫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来回转圈。

自从那只飞往晋州的信鸽石沉大海，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

晋王殿下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路线暴露了？

还是……他暴露了？

越想越怕。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把中衣浸了个透。

他仰头灌了一口冷茶，茶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都顾不上擦。

不行。不能再坐着等死了。

必须想办法联系王府的人，问清楚情况。

他转身，准备去密室取出备用的联络工具。

“哗啦！”

书房的窗户被一脚踹碎。

木屑和碎片四散飞溅。

两道黑影从窗外翻入，落地无声，干净利落得像两只捕猎的夜猫。

钱枫整个人魂飞天外，两腿一软，一屁股摔在地上。

他还没看清来人的脸，一道冰寒的刀锋就已经抵在了喉结上。

裤裆处一热，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为首的黑衣人，正是燕六。

他连看都懒得看钱枫一眼。

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到钱枫面前。

令牌在烛火下闪着幽暗的光。

上面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夜枭。

夜枭。

镇国公府，萧鸿的夜枭！

钱枫的眼珠子瞪到了极限。

脸上仅存的那点血色，“刷”地褪了个干净。

牙齿上下磕得咯咯作响，一句完整的话都蹦不出来。

“钱……钱大人。”

燕六身后的夜枭精锐蹲下身，用匕首的刀背拍了拍钱枫那张煞白的脸。

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戏弄。

“我们主子想跟你聊聊天。是你自己张嘴呢，还是让兄弟们帮你撬开？”

钱枫的心理防线，在看到夜枭令牌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他只是晋王安插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被丢掉的棋子。

他替晋王卖命，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在京城活得体面。

他可不想死！

更不想在死之前，被夜枭大牢里那些传说中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手段招呼一遍！

“我说！我说！全都说！”

钱枫涕泪横流，整个人趴在地上，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丧家犬。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竹筒倒豆子一般，毫无保留地全吐了出来。

从十年前，他在扬州码头穷困潦倒，被一个自称晋王府管事的人看中，塞了一笔进京赶考的银子。

到他金榜题名，进入兵部。如何利用职权，将一份份机密军报、粮草调动路线，用特制药水写在信纸夹层里，通过信鸽传递给晋王。

再到他所知道的商队暗语、联络方式、接头地点……

燕六命人取来纸笔，一字一句，记得清清楚楚。

半个时辰后。

钱枫吐出最后一个字，整个人彻底虚脱了，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求你们……饶了我……”

燕六收好那份足以让晋王万劫不复的口供。

低头看了钱枫一眼。

像在看一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工具。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那名夜枭精锐心领神会，走上前一步，一把撕开钱枫后背的衣服。

钱枫尖叫出声：“你们要干什么！我都说了！你们答应不杀我的！”

燕六没搭理他。

他拿出那枚银针，在烛火上微微烤了烤。

对准钱枫左肩胛骨下方。

手起，针落。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

还没叫完，另一名夜枭已经一记手刀砍在钱枫后颈，整个人软成一团。

燕六缓缓拔出银针。

大功告成。“走。”

两道黑影从窗口跃出，融入沉沉夜色。

书房里，只剩下瘫倒在一片污渍中的钱枫，和他已经被人提前写好了结局的命。

林黛玉逐字逐句地看完了钱枫的口供。

每一条信息，都跟她之前的推断和掌握的情报对上了。

有了这份口供，就等于攥住了晋王谋逆的铁证。

证据确凿，白纸黑字，跑不掉。

她的目光，停在了口供的最后一页。

那是钱枫在极度恐惧之下，吐出来的一条额外信息。

“……晋王殿下……在京城……不止我一颗棋子……”

“兵部之外……还有一个人……职位比我高得多……也埋得……更深……”

“我不知道那人是谁……只在一次无意中……听到王府信使提起过他的代号……”

林黛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被燕六用朱笔圈起来的字。

“铁笔。”

“主子，”燕六的声音从旁传来，“这份口供，是否即刻呈送宫中？”

“不急。”

林黛玉摇了摇头。

钱枫只是开胃菜。

这条“铁笔”，才是晋王真正插在京城心脏里的那根毒刺。

不把这根刺拔出来，就算扳倒了晋王，后患也是无穷无尽。

“晋王在朝堂上，居然还藏着这么一张牌……”

林黛玉低声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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