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铁笔是谁?黛玉的排除法
“铁笔……铁笔……会是谁呢?”
林黛玉在密室里来回踱步。
钱枫那份口供,字字千金。
但真正让她上心的,不是已经到手的猎物,而是这条还藏在水底下的大鱼。
“铁笔”。
光这个代号,就够她品出不少东西来。
“笔”必是文官。而且不是那种坐冷板凳抄文书的小角色,得是手握笔杆子、能左右公文走向的实权人物。
“铁”心志坚硬,不好撬,不好收买,更不好吓唬。能让晋王拿这个字来命名的,一定是他最信得过的人。
林黛玉走到那幅巨大的京城官职舆图跟前,目光从上到下,慢慢地扫。
“燕六。”
“照钱枫的说法,'铁笔'传递情报的频次比他高,接触的机密比他深,还能直接影响朝廷决策。”
林黛玉一边说,手指一边在舆图上画圈。
“钱枫是从五品的兵部郎中。比他高,能摸到更多机密,还能影响决策的文官”
手指停了。
“六部侍郎,都察院左右副都御史,大理寺卿和少卿,通政司通政使……最低正四品,最高从二品。跑不出这个圈子。”
舆图上官职密密麻麻,跟蚂蚁窝似的。
但经她这么一框,立刻就剩了十来个人。
“这些人,哪个不是在官场里滚了几十年的老油条?晋王能把棋子埋到这个层级,还埋了这么多年没翻车此人的伪装功力,绝对是顶配。”
燕六在旁边听得头皮发紧。
这帮平日里一个个端着架子、张嘴闭嘴圣人之道的朝廷大员里头,居然藏着这么一颗钉子。
“主子,这十几号人,怎么查?个个都是成了精的狐狸,咱们稍微露点风声,'铁笔'立马就能断干净所有线索,往地底下一钻,再想挖就难了。”
“硬查?那是最蠢的办法。”
林黛玉摇了摇头,唇角弯起来。
“对付老狐狸,得用老狐狸的法子。”
她扭头看向密室外天色已经灰蒙蒙地亮了。
“爹爹,也该起了。”
……
第二天一早,林如海没去翰林院点卯。
他让人备了份不起眼但挑不出毛病的薄礼,坐着马车,先奔了吏部左侍郎王大人的府上。
登门的由头是“请教前朝米芾真迹的鉴定”。
两个老文官在书房里对着字画品了小半个时辰,从运笔聊到构图,从构图扯到朝堂趣闻。
聊得热乎了,林如海端着茶,随口来了一句:“说来,我那未来女婿萧鸿前几日来信,说北疆虽吃紧,好在粮草军械还算充裕,让老夫不必挂心。这还得多亏户部和兵部几位大人调度有方。”
吏部侍郎呷了口茶,摆手笑道:“如海兄过誉了,分内之事。不过说起兵部,最近倒出了桩笑话。兵部右侍郎李大人,前几日在同僚酒宴上灌多了,为了个青楼的花魁,跟工部一个主事争风吃醋,差点撸袖子干架。一把年纪了,这叫什么事。”
林如海跟着笑了两声,附和了几句。
心里,已经把“兵部右侍郎李大人”这个名字,从嫌疑名单上利利索索地划掉了。
一个连裤腰带都管不住的,绝不可能是心志如铁的“铁笔”。
这号人,顶多算个铁憨憨。
辞了吏部侍郎,林如海马不停蹄转道都察院,找他同年、如今的左副都御史陈大人。
这回的由头换成了“江南水利弊案的旧卷宗”。
两个老文官碰一块儿聊公事,自然刹不住车。
聊到中间,林如海故意叹了口气,一脸忧愁的模样:“陈兄,我听说最近御史台弹劾晋王在晋州圈地养兵的折子,全被陛下留中不发了?这是何故?莫非……陛下对晋王还留着情面?”
陈副都御史本就是个炮仗脾气,一听这话,脸直接拉了下来,压着嗓子说:
“如海兄有所不知!不是陛下留情面,是那些折子压根就递不到御前!”
“哦?”
“咱们都察院的奏本,按规矩先过通政司登记造册,再转呈内阁。可最近几份弹劾晋王的折子,全被通政司那边打回来了!通政使孙大人说我们'风闻奏事,证据不足',硬生生给压了下去!那老滑头平时谁都不得罪,这回偏偏旗帜鲜明替晋王挡枪,你说邪不邪?”
通政使,孙大人。
林如海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拿小本本记下了。
又陪着陈副都御史义愤填膺了几句,便告辞走人。
一个上午,三家大员的门,全敲了一遍。
林如海就像一个经验老到的钓翁。
不撒网,不下钩,只是在水面上轻轻弹了几下丝线。
每一次看着像闲聊,每一句听着像客套。
但每弹一下,水底的动静就清楚一分。
……
第三天傍晚。
林如海回到皇家别院的时候,脸上带着赶场三天的疲态,但眼睛亮得吓人。
书房里,林黛玉早把热茶沏好了。
“爹,怎么样?”
林如海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盏一口气灌了个底朝天,长出一口气。
“玉儿,你圈的那十二个人,为父这几天全旁敲侧击过了一遍。”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
上面十二个名字,排列整齐。
林如海拿起朱笔,“户部侍郎,贪是真贪,但胆子比耗子还小,掉脑袋的买卖他不敢沾。”
划掉。
“刑部侍郎,太子的嫡系,根正苗红,没得洗。”
划掉。
“工部右侍郎,跟晋王连面都没见过几次,查了三天干干净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划掉。
“通政使孙大人~”林如海笔尖顿了顿,“这老滑头确实在替晋王挡折子,但他是墙头草,谁势大就往谁那边倒。'铁笔'这个分量,他撑不起来。”
划掉。一个,又一个。
朱笔落下去,像刽子手行刑一样利索。
黛玉在旁边看着,每划掉一个,心跳就快一拍。
十二个名字,最后只剩一个孤零零地钉在纸面上。
大理寺少卿,赵文渊。
“此人……有什么问题?”林黛玉盯着那三个字,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半分。
“问题大了去了。”
林如海搁下朱笔,眼神一变。
平日里那种温和儒雅的书生气,收得干干净净。剩下的,是在江南盐商堆里杀了个七进七出的老猎人的锋芒。
“赵文渊,寒门出身,为官二十年,两袖清风,刚正不阿。在朝中人送外号'赵青天',风评好得不像话。外头看他,简直是百官楷模、道德标杆,跟谋逆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越是这样的人,嫌疑越大。”林黛玉接过话。
完美的人设,最怕查。
因为这世上本就不存在没有缝的蛋。
“说得好。”林如海点了点头,“为父今日去拜访大理寺卿,喝茶闲聊时听到一件事,这位'赵青天',三个月前,忽然把远在乡下卧病多年的老母亲,接来了京城奉养。”
“孝敬老母,这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不是人,是房子。”
林如海食指轻轻叩着桌面。
“他安置母亲的那处宅院,在城南金鱼胡同。两进带花园,市价少说三千两往上。而他赵文渊,一个出了名的清官,四品少卿,一年俸银加养廉银拢共一百八十两。”
林如海抬起眼,盯着女儿。
“玉儿,你替为父算算,他上哪儿弄来的这笔钱?”
林黛玉的呼吸停了半拍。
“爹,您查了那宅子的来路?”
“当然查了。”
老狐狸的嘴角挑起来,笑意不深,但透着一股“棺材板已经钉好了就差你钻进去”的从容。
“为父托人去京兆府调了房契档案。那宅子的前任主人,姓钱。”
“是个从晋州来的皮货商人。”
晋州。
这两个字一出来,空气像被人拧紧了发条。
“这位钱商人,一个月前就人间蒸发了。铺子关了,家眷散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来自晋州的商人,说送就送的千两豪宅。
一个突然阔起来的“清官”。
所有碎片“咔咔”地咬合在一起。
赵文渊。他就是“铁笔”。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兴奋劲儿压了下去。
“爹,此事重大,光凭一处宅子还不够。咱们还需要实打实的铁证。”
“不错。”林如海捋着胡须,“但蛇已经探出头了。只要咱们盯死了,不信他不露尾巴。”
父女二人对视。
两双眼睛里映着同一种东西,那是老猎户和小猎户配合了无数次之后,才有的默契。
猎物锁定了。
林黛玉转身传令夜枭,对这位大理寺少卿展开全天候的死盯。
两人密谈完出来。
等在外头的管事,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帖子,双手捧上来。
“宫里……宫里来人传的。太后娘娘正式下旨中秋赏花宴,三日后在御花园设席。这帖子指名请姑娘您务必入宫赴宴!”
林黛玉伸手接过。
鸿门宴的请柬,到底还是送到了手上。
林如海站在一旁,看着女儿手里那份帖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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