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暑假
六月底，无邪考完了最后一门。
从考场出来，马骏在走廊上等他，问他暑假什么安排。
无邪说还要跟沈教授做项目，大部分时间都不在杭州。
马骏问他在哪里做，他说余杭。
马骏点了点头，没说别的，走了。
自从他搬出宿舍，也就马骏时不时的会找他说话了。
陆屹已经搬到了他们金融系的宿舍，和无邪彻底没了联系，只是听马骏提过一嘴，说他下学期要去国外哪个学校当交流生。
无邪背着包出了教学楼，骑上自行车，回了小院。
院子里的月季开了第二茬，红的粉的挤在一起，他放下包，拿起水壶接满水，一盆一盆地浇。
浇完了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没什么菜了。
他换了鞋，骑车去了菜市场。
第二天一早，无邪开车去了余杭。
余杭的这个项目已经进行了两个多月了，因为建筑群庞大，损毁严重，修复难度较大。
项目组在祠堂边上的村子里租了一间民房作办公室，离祠堂不到两百米。
他到了之后先把图纸摊开，接着画前两天没画完的那部分。
画了不到半个小时，沈教授带着一个人进来了。
“无邪，这是小陈，陈远。我的研究生，接下来跟你们一起做这个项目。”沈教授指了指那个年轻人。
陈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银框眼镜。
他冲无邪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
无邪也点了一下头。
沈教授走了。
陈远在无邪对面坐下来，把一沓图纸摊在桌上，开始翻。
翻了几页，抬起头看了无邪一眼，“你是大二的？”
“大三。”
“大三就跟项目？”
无邪“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陈远低下头继续翻图纸，没再说话。
中午吃饭的时候，无邪去村里的食堂打了一份饭，坐下来吃。
陈远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他吃得很慢，用筷子把菜里的姜丝一根一根挑出来，放在碟子里。
无邪看了一眼，低下头吃自己的饭。
他以前也喜欢把姜丝挑出来，谢微言说他挑食，后来他就直接切大块，方便挑。
他脑子里闪过谢微言的侧脸，嘴角弯了一下，又压下去了。
下午沈教授来了一趟，把无邪画的图看了一遍，又看陈远的图，“无邪，你这边的梁架结构画完了吗？”
“还差一跨。”
“下周能不能交？”
“能。”
沈教授点了点头，又转向陈远，“你这边进度跟上。”
陈远说“好”。
沈教授又去忙其他的了。
陈远看了无邪一眼，无邪没看他，继续画图。
接下来几天，无邪发现他的图纸被人动过了。
铅笔的痕迹不是他的笔触，有些地方被改过，改了又擦了，擦得不干净，留着淡淡的灰痕。
他的比例尺也被人挪了位置，不在他惯常放的左手边，跑到右手边去了。
他的笔记本被人翻过，夹在里面的纸条露出来半截。
他抽出那张纸条看了一眼，是谢微言写的“等他回来”，字迹还很清楚。
他把纸条重新夹好，合上笔记本。
对面，陈远在画图，铅笔沙沙地响，头也没抬。
下午无邪去了一趟沈教授的办公室，“沈教授，余杭那个项目，我想单独负责一个部分。”
“哪个部分？”
“后殿的梁架。我画了快两个月了，前面的图纸都是我在跟，后殿的情况我最熟悉。”
沈教授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行。后殿你负责，前殿陈远负责。下周三之前出初稿。”
无邪应声，“好。”
从办公室出来，无邪在走廊上碰到陈远。
陈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无邪也没说话。
两个人错身而过的时候，他听到陈远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很轻。
余杭离杭州开车要一个小时，项目组在村里租了民房，无邪和其他人一样住在这里。
晚上回到宿舍，同住的学长已经睡了，呼噜声一阵一阵的。
无邪躺在床上，拿起小灵通给谢微言发了条短信，“今天腿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那边回了，“好多了。能下地走了。”
他又打了一行字，“别走太多，医生说要少动。”
谢微言那边回了一个字，“好。”
他看着那个字，把小灵通握在手里，翻了个身。
窗外是村子里的路，路灯昏黄的，亮了一整夜。
他盯着那点亮光看了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到了项目组，陈远已经在了，坐在他对面画图。
无邪坐下来，翻开图纸。
他发现自己的图纸又被动了，这一次改动的幅度更大，有一根梁的位置被整体平移了两厘米。
他站起来，走到陈远面前，“你动我图纸了？”
陈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没有闪躲，“我看过了，你的梁架结构画错了。”
“哪里错了？”
“抬梁式不对，你应该用穿斗式。”
无邪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是清代祠堂，不是民居。抬梁式和穿斗式结合才是对的。你只改了一边，另一边没改，现在整座梁架一边高一边低，你自己看看。”
陈远没看图纸，看着无邪，“你画了两个月，图纸上连标高都没标全，你有什么资格指导我？”
无邪把图纸翻到第一页，摊在陈远面前，“标高在这里，每根柱子都有，你自己没看。”
陈远看了一眼那页图纸，没说话。
项目组里其他人开始往这边看了。
无邪把图纸卷起来，放回自己工位上，“你要是觉得我画的不对，可以跟沈教授说。别趁我不在的时候动我图。”
陈远坐在那里，手按在图纸上，没有看他。
下午无邪的小灵通响了，这个时候能用小灵通的人还是很少数的，陈远看着无邪拿出一款很新的小灵通，眼神闪了闪。
无邪走了出去接电话，电话是无二白打来的，“小邪，周末回来吃饭。”
无邪想了想，说了一声“好”。
无二白没再多说，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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