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回无家
周末无邪从余杭开车回了杭州，进了无家老宅。
无奶奶年纪大了，平常也不爱出门，日常就是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他进来，笑了，“回来了？瘦了。”
无邪在奶奶旁边坐下。
“言言呢？她腿好了没？你们订婚的日子定了没有？”
“还没好。日子还没定。等她腿好了再说。”
无奶奶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手。
无二白在书房，无邪敲门进去，无二白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盘着手串。
看到他进来，放下手串，摘了眼镜。
无邪在对面坐下来。
无二白问了他几句近况，学业、项目、身体，无邪一一答了。
无二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邪，你最近跟谢家那个姑娘还有联系？”无二白明知故问。
无邪看着无二白，“二叔，你有什么话直说。”
无二白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手串上慢慢拨着，“你们还年轻，订婚的事按理说还不急。你现在才大三，她刚毕业，两个人都在打拼的时候。定了婚，心就定了，定了心就没冲劲了。年轻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无邪坐在对面，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很直，他看着无二白，没有接话。
他知道，无二白还有话没说完。
无二白继续说，“她家在北京那边，你在这边。你们俩隔着这么远，她不可能放弃那边的事业嫁过来，你也不可能抛了学业家业去北京。结婚以后呢？谁迁就谁？你们想过没有？”
无邪等他说完了，才开口，“二叔，你这些话，是想说给我听的，还是想说给她听的？她现在不在，听不到你这番良苦用心。”
无二白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我是为你好。你爸妈不在身边，你二叔不管你谁管你？你还年轻，有些事你看不透。她比你大，比你成熟，比你懂人情世故。你跟她在一起，你玩不过她。”
这是无二白第一次那么直白的说无邪和谢微言的事，与他之前见谢微言时候的和蔼态度截然不同。
无邪看着他二叔的脸，那张脸上写着“我是为你好”。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带着点亲切的脸，从座位上站起来，“二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要跟谁订婚，不是你来替我做决定的。”
他顿了一下，看到他二叔的眼神，原本要说出去的话忽然又改了口，“二叔，我和姐姐是一定会订婚结婚的。如果无家不接受，我可以入赘谢家。”
无二白的手串停了，他看着无邪，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无邪的表情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二叔你和三叔年纪都不算大，收拾收拾还是可以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的。这样的话无家也不用担心绝后了，我也就不是无家独苗了。”
无二白的手串从手里滑下去，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看着无邪，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盘了半辈子的手串掉在桌上，也没捡，就让它横在那里。
无邪弯腰捡起来，放在无二白面前。
他转身出了书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二叔，我先走了。奶奶那边你跟她说一声，等我忙完这阵再来看她。”
他说罢出去了，门没关，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账册哗哗响。
无二白坐在书桌后面，把那串手串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下，珠子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把手串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以后无邪的事，你不用跟我说了。”
电话那头无三省听无二白这莫名其妙的一通话，沉默了几秒，“你不管了？”
“不管了。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把无家玩完就行。反正无邪是你养大的。”说完不等无三省回应，直接就把电话挂了。
无三省握着话筒，听着嘟嘟嘟的忙音。
他把电话放下，坐在那里没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照得桌面发白，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被人遗忘的雕像。
无邪从老宅出来，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出了巷口。
后视镜里，青砖黛瓦越来越远，巷口的老槐树风里摇着。
他开了一段，靠边停下车，拿出小灵通拨了谢微言的号码，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姐姐。”
“嗯。”
“我二叔让我回家吃饭。”
“吃了？”
“吃了。你呢？”其实没吃，他就直接走了。
“我也吃了。王妈做饭的手艺也很好，尤其擅长煲汤，我感觉自己都胖了。”谢微言说到最后，有了点对自己身材的焦虑。
无邪听她那些话，没忍住笑了，“哪里就胖呢？你之前太瘦了，趁现在好好休养也好。”
“你不懂，胖了一点，穿旗袍就会很明显的。”
无邪和谢微言就这个话题聊了几句。
聊完，无邪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我跟二叔说了。”
“嗯？说什么？”谢微言有点疑惑。
“说要跟你订婚。不管谁不同意，我都要跟你订。”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然后就是沉默。
“他怎么说？”许久，谢微言问。
“他没说。手串掉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
无邪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看着仪表盘上的里程数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姐姐。”
“嗯。”
“我想你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答，他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很轻，一下一下的，像她躺在他旁边。
“下周我回杭州。”她说。
“你腿还没好。”
“能走。医生说可以活动。”
“你别动，我……”他又停了下来。
“你什么？”
“我去北京。等余杭这边告一段落，我就去北京。”无邪下定决心。
谢微言没说话。
无邪直起身，发动了引擎，“我去开车了。你多休息，注意不要多动，好好休养。”
他说完也没等她回，挂了电话。
车子驶出巷口，汇入车流。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影透过前挡风玻璃，在他脸上变幻明暗，只有一双小狗眼幽深如渊。
他把车窗打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梧桐树叶的味道。
他开得不快，也不慢，在杭州的街道上穿行，穿过一个又一个路口，与所有人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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