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结婚登记
九月下旬,无邪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方教授用挂号信寄过来的,信封上贴着浙大建筑系的标签,收件人写着“无邪同学”。
无邪拆开信封的时候,谢微言正在旁边看辰盛科技第三季度的财务报表,他把录取通知书在她面前展开,挡住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无工正式成为无硕了。”
谢微言把报表推到一边,接过通知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方教授的字还是那么小。”她把通知书还给他,“暑假提前进课题组的事定下来了吗?”
“定了。周工那边也协调好了,研究生期间我继续在设计院兼职,有项目就接,没项目就泡实验室。”
无邪把通知书重新装回信封里,放到书架上那个已经裱了两份证书的相框旁边,毕业证一份,学位证一份,考研成绩单一份,现在加上录取通知书,书架上那个角落已经快摆满了。
谢微言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摆弄那些证书,忽然说了句,“你那个鉴定员证不裱起来?”
“那个是工作证,不用裱……随身带着,鉴定报告上要盖章。”他从背包里翻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特聘鉴定员证,在她面前晃了晃,又塞回背包侧袋里。
进入九月之后,谢微言手头的几个大项目陆续收了尾。
辰盛科技和清华郑教授联合实验室的第一批通信模块,通过了工信部的入网检测,性能指标比同批次的其他产品高出不少。
陈助理把检测报告放在她桌上,说已经有运营商过来谈采购意向。
“让他们排队。”谢微言在检测报告上签了字,“先跟郑教授那边确认下一批样品的排期,量产的事等年底再定。”
解雨臣那边也在忙。
宝盛医院收购了一家康复中心,准备改建成针对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援助机构,专门接收像苏敏那样被汪家当作实验品培养的孩子。
五个被救出来的孩子已经在宝盛医院做了全面体检,除了后颈上的符号疤痕和不同程度的营养不良,最严重的是一个十五岁的男孩,长期被注射低剂量镇静剂,停药之后出现了戒断反应。
“他现在怎么样?”谢微言问。
“戒断反应已经控制住了。儿科主任说他的肝肾功能有一定损伤,但年纪小,恢复能力强,养半年应该能恢复。”
解雨臣把康复中心的改建图纸摊在桌上,指了指其中一间朝南的房间,“这间留给他。他喜欢画画,窗户大一点,光线好。”
谢微言看着图纸上那些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房间功能,心理咨询室、沙盘治疗室、团体活动室、户外活动区,每一处都设计得很细致,连走廊的扶手高度都考虑到了不同年龄段孩子的需求。“你打算收多少个孩子?”
“先收这五个。以后如果有类似的案例,只要有司法部门和民政部门的正式委托,都可以收。
费用由宝盛医院承担,不从辰盛科技走账。”
他把图纸卷起来放进画筒里,“我爷爷留给我那间铺子的产权证,上次无邪还给我之后一直放在抽屉里。我打算把它改成康复中心的户外活动区——铺子后面有个小院子,够孩子们种点花花草草。”
谢微言看着他。
这个人从八岁起就被解家那群长辈当成棋子摆布,被下毒、被刺杀、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现在他把解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改成了给孩子们的康复中心。
十月中旬,苏敏寄来了一封信。
信是从湖南一个无邪从来没听说过的小镇寄出来的,信封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和苏敏以前填测绘记录表时的笔迹一模一样。
无邪拆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写着几句话,“已到家。老家比北京潮,被子晒不干。
镇上有个木器社,社里的老师傅看了我的测绘记录表,说可以让我去帮忙画图纸。
我弟今年考上了县里的初中,住校,周末回来。我妈让我问你膝盖好了没有。”
末尾附了一个地址和一个座机号码。
无邪把信看了两遍,拿起来走到窗台边,对着那盆仙人掌站了好一会儿。
仙人掌顶上那个花苞已经开了,是一朵很小的黄花,花瓣只有指甲盖大小。
他拿起手机给苏敏发了条短信,用的是上次她托律师带的那个号码,“信收到了。膝盖早好了,你那一推真没使多大劲。花开了。”
过了半天,手机震了一下。
苏敏回了一条,“什么颜色?”
他回——“黄的。”
她又回了一条,
“那品种还行。好好养,别浇太多水。”
他把这几条短信截图存进备忘录里,和上次那张“天坛那张图,记得改”并排放在一起。
秋深了,北京的银杏黄了一路。
无邪和谢微言挑了个周末去民政局预约了结婚登记。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无邪把预约单折好放进口袋里,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谢微言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街对面是一排银杏树,叶子黄得透亮,在风里轻轻晃着。
“姐,我们真的要结婚了。”
“预约单都拿了,还能有假?”
“不是假——是觉得太快了。”他把她的手拉过来,用手指在她掌心里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两个圈挨在一起,和去年在看守所外面车窗上画的那两个糖葫芦一模一样。
谢微言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把自己的手放进去,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不快。都好几年了。”
无邪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阳光下折出一小束彩色的光斑,落在他的虎口上。
他想起几年前在楼外楼第一次撞到她的时候,他不敢多看她,只敢在她走远了之后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背影。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能多看她几眼就很好了。
现在他握着她的手,这双手他握了好几年,砌墙的时候磨出过茧,做饭的时候烫出过泡,画图纸的时候沾过铅笔灰,现在无名指上套着一枚他用第一笔鉴定津贴买来的戒指。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下头在她掌心里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谢微言看着他,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十指相扣。
“无邪,我把手给你了。以后的路一起走。”
无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好一会儿没说话。
银杏叶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肩上,他伸手把那片叶子摘掉,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似的。
“行。一起走。”
从民政局回来,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播一个什么电视剧,没人看。
无邪靠在谢微言身上,手指卷着她的发梢,一圈一圈地绕。
“姐姐。”
“嗯。”
“周工上周找我谈了转正的事。设计院那边可以给我正式编制,方教授的课题组也在北京有合作项目,辰盛科技这边的文物数字化实验室我也能继续参与。
以后不管是做古建筑修复、还是做文物鉴定,都够我们俩的。”
谢微言低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从杭州追到北京,从小院搬到公寓,从实习生干到特聘鉴定员,现在又在规划未来的职业路线,每一个决定都是把她算进去的。
“你想留北京就留北京。反正辰盛科技在北京,我也在北京。以后你去设计院上班,我去公司,下班回来还能一起做个饭。”
“那我明天跟周工说转正的事。方教授那边暑假提前进课题组,沈教授那边的项目也不停,我三头跑,你不许嫌我回来得晚。”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给你热饭。”
谢微言说完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
无邪跟在她后面,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把水壶放回底座上,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他已经过了一两年了,但好像才开始没多久。
……
第103章
无邪和谢微言领证的消息,是黑瞎子最先传出去的。
那天他从宝盛医院体检回来,顺路去辰盛科技找解雨臣蹭茶,一进办公室就看到无邪坐在沙发上,正拿着手机给杨鹏程发短信。
黑瞎子眼尖,一眼就瞄到无邪无名指上多了枚戒指,和之前订婚那枚不一样,这款更窄,刻了一圈极细的纹路,和他平时画图时沾着铅笔灰的手指摆在一起,格外显眼。
“领了?”黑瞎子茶也不蹭了,墨镜往额头上一推,走过去抓起无邪的手翻过来仔细看了看,“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吭一声?”
“上周五。就预约好了去登了个记,没办仪式。”
无邪把手抽回来,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登记了就是结婚了!什么叫‘没办仪式’?”
黑瞎子一拍大腿,转头朝走廊喊了一声,“花儿爷!快来!小三爷偷偷摸摸把终身大事办了!”
解雨臣从实验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份文物数字化扫描的数据报表。
他看了无邪一眼,又看了谢微言一眼,后者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表情比平时还淡定。
解雨臣放下报表,走过来朝谢微言伸出手:“恭喜。”
谢微言跟他握了一下:“谢谢。”
黑瞎子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就‘恭喜’两个字?花儿爷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人家领证了!结婚证!红本本!你见过没有?”
“见过。他们领证第二天就给我看了。”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黑瞎子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合着搞了半天,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算了,花儿爷和小三爷是竹马竹马,他比不了。
他转头看张起灵,张起灵刚才跟着解雨臣从实验室出来,这会儿靠在门框上,看了看无邪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看了看谢微言,点了一下头,说了句“恭喜”。
黑瞎子放弃了从张起灵那里获取更多情绪反馈,转而掏出手机开始鼓捣着群发消息。
第一个收到的是张海客,他回得很快,“替我恭喜无先生和谢总,改天让花儿爷安排吃饭。”
第二个是张小蛇,隔了半小时才回,说刚才在照顾他的蛇没看手机,恭喜恭喜,又问什么时候办婚礼,他好提前回大陆。
谢微言那边也陆续收到了消息。
陈助理是第一个知道的,毕竟预约民政局的电话就是他打的。
他表现得很克制,只是在谢微言桌上放了一份新的公司章程草案,股东配偶权益那一栏已经提前标注好了。
谢微言的母亲打来电话,问了日期、地点、有没有拍照,又问了什么时候办婚礼。
谢微言说等忙完这阵再定。
谢爸爸接过电话说了一句“好好的”,然后把话筒还给了谢妈妈。
谢外婆让舅妈寄来一对红绸绣花枕套,说是压箱底的老物件,给外孙女和外孙女婿添点喜气。
一家人开始热热闹闹的讨论这对新人的婚礼。
消息传回杭州吴二白的耳中已经是两天后了。
无二白在老宅接到无邪的电话,沉默了大概三四秒,说了句“好好过日子”,又问无邪要不要在杭州办一场。
无邪说不用麻烦了,等以后有空回去请大家吃顿饭就行。
无二白沉默半晌,没再多说,挂了电话之后,吩咐贰京去准备一份贺礼,按老宅娶媳妇的规格办,送到北京去。
无奶奶是最高兴的。
她在电话里一遍一遍叮嘱无邪要好好疼媳妇,要听言言的话。
无邪说知道了,又说改天带言言回去看您。
无奶奶连声说好,挂了电话就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看着那棵石榴树,擦了擦眼角,又笑了。
九月底,辰盛科技的通信模块生产线正式投产。
第一批产品还没下线,郑教授那边又传来消息,他们课题组在无线信号传输距离上取得了突破,已经能在实验室环境下,实现稳定的短距离无线数据传输。
这意味着,手机不再是谢微言脑子里那个遥远的蓝图,而是可以提上研发日程的实际项目。
“现在的瓶颈不在技术,在元器件。”
郑教授在视频会议里说,屏幕上摊着一堆电路图和元器件清单,“射频芯片和基带芯片国内还没有成熟的供应商,要从国外拿货,周期长、成本高。但如果能解决芯片供应,我们半年内能出工程样机。”
“芯片的事我来想办法。”
谢微言说完挂了视讯,转头对无邪说了一句,“看来得提前去深圳跑一趟了。”
无邪正坐在沙发上翻方教授新寄来的研究生课表,闻言抬头:“什么时候去?我跟你一起。”
“下周。那边有几家芯片代理商,之前做贸易公司的时候有过接触。”
谢微言在日程本上记了一笔,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课表排出来了吗?”
无邪把课表递给她。
方教授给他排了三门课——古建筑木构技术、文化遗产保护理论与实践、建筑考古学,外加一门选修的博物馆展览设计。
课不算多,但每门都有大量文献要读,期末要交论文。
“周工那边我每周去三天,辰盛科技这边文物数字化实验室的项目也不停,我把时间排开了。”
他把课表旁边密密麻麻的时间安排,指给她看,周一三五设计院,周二四学校,周末泡辰盛科技的实验室。
谢微言看了一会儿,把课表还给他:“还行,能排开。手机项目正式启动之后研发部会加人,你不用两头盯,专心把研究生课程和设计院的活儿做好。”
十月中旬,谢微言从深圳回来,带回了一行李箱的芯片样品和几份代理合同。
郑教授带着课题组的人连夜测试,最后选定了一款射频芯片和一款基带芯片,性能参数都在可接受范围内。
工程样机的研发周期预估为半年,如果一切顺利,明年春天能拿出第一台原型机。
与此同时,辰盛科技的监控系统也完成了第二代迭代。
新系统采用了郑教授课题组开发的无线传输模块,画质更清晰,传输距离也更远,已经在几个合作单位完成了试点安装。
其中一家合作单位的上级主管部门对此很感兴趣,专门派了技术处的人过来考察。
考察结束后不久,谢微言接到了一个电话,是部里打来的,想约她面谈。
面谈的地点不在辰盛科技,也不在部里,而是在一个她没去过的小会议室。
对方来了三个人,问了很多技术细节,也问了辰盛科技的股权结构和研发团队背景。
谢微言一一作答,最后对方说了一句“你们做的这些东西,有些已经超出了民用范畴”。
谢微言说:“我们只做民用。但如果国家有需要,辰盛科技可以配合。”
对方点了点头,没有当场表态,只说后续会有专人和她对接。
汪家那边,自从上次北京的保护伞被连根拔起之后,原本已经重新在调集人手。
汪明远的师父,汪家核心圈层里的一个实权人物,早在八月初就对着汪先生放出话来,要来北京会一会这个疑似“齐羽”的人还有他的未婚妻与九门。
但到了十月底,这道命令被悄然撤回了。
撤回的原因很简单,汪家在高层的人传来消息:辰盛科技已经进入了部委的视线,谢微言本人也被列为重点关注对象。
在摸清楚辰盛科技和谢微言背后的关系网之前,暂停一切在北京的直接行动。
“他们怕了。”张海客在电话里说,“不是怕你们,是怕你们后面牵出来的线。部委的关注意味着你们已经不是普通的民企了,动你们,就是动国家正在盯着的项目。这个风险,目前的汪家还担不起。”
谢微言挂了电话,看着桌上那份部委考察后留下的联系方式,靠在椅背上想了片刻。
汪家暂时蛰伏了,但这不代表他们会放弃,他们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而她要做的,是在他们等到那个时机之前,把辰盛科技做到让他们永远不敢碰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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