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日常+发布会
第二天早上,无邪醒的时候谢微言已经起了。
他下楼看到她在厨房热牛奶,灶台上放着两片吐司,旁边碟子里是王妈昨天做的酱菜。
他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还没完全清醒,含混地说了句“早”。
谢微言把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他。
“今天周工让你去故宫吗?”
“嗯。那批家具鉴定还有几件没看完,今天收尾。”
无邪接过牛奶喝了一口,把吐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拿了一片。
出门的时候,谢微言在玄关换鞋,无邪蹲下来把她鞋带重新系了一遍,系得比她紧,打了个蝴蝶结。
谢微言低头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说“你鞋带也系系”。
无邪低头看了一眼,左脚鞋带散了,他系好站起来,亲了她一下,推门出去了。
骑自行车路过煎饼摊的时候,胖子正在摊煎饼,瘦子在旁边收钱。
看到无邪,胖子喊了一声“小三爷,今天这么早?”
无邪捏住刹车。
“今天去故宫,要早点。”
“去故宫啊,那地方大,骑车累不累?”
“还行。”
瘦子从保温箱里拿出一袋豆浆递过来,“热的,路上喝。”
无邪看了一眼,接过来说了声“谢了”,挂在车把上,脚下一蹬,自行车拐上了主路。
瘦子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胖子说“小三爷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胖子往煎饼上打了个鸡蛋,“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感觉他比以前……松快了。”
“废话,结婚了能一样吗?”
瘦子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低头收钱了。
到故宫的时候刚八点。
无邪在午门外面等了一会儿,保管部的人来了,把他领到库房。
那批家具是清中期的,紫檀木的条桌、黄花梨的官帽椅、几件嵌螺钿的小件,上次已经鉴定了一部分,还剩三件。
他戴上手套,把最后一件螺钿盒子拿起来,对着灯看底部的榫卯结构。
螺钿片缺了两块,但胶痕还在,能看出原来的纹样。
他在记录表上写下“螺钿片缺损,建议用传统鱼鳔胶回贴,不补新片”,又把尺寸和位置画了个简图标注清楚。
保管部的人接过去看了看,说了句“行,就按你的意见办”。
无邪收拾好东西,从库房出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中午回设计院,在食堂碰见苏敏以前的工位上坐着一个新来的实习生,男的,戴眼镜,正低头扒饭。
无邪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来,实习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叫了声“吴老师”。
无邪愣了一下,说“叫我名字就行”。实习生说“周工让我这么叫的”。
无邪没再纠正,低头吃饭。
下午周启铭把他叫进办公室,桌上放着故宫那批家具的鉴定报告汇总表。
“文物局那边说了,这批报告你出,周工你签字就行。”
周启铭把汇总表推过来,“还有,承德那个项目的补充数据你发给我了吗?”
“发了。昨晚发的。”
“我看了,可以。”
无邪回到工位,把鉴定报告按规范格式打了出来,在鉴定人一栏签了名,连同周启铭的复核签字一并交到文物局归档。
下班的时候,无邪又路过煎饼摊。
胖子正在收摊,瘦子在数钱。
看到无邪,瘦子抬起头,从腰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三爷寄来的,让转交给你。”
无邪接过去,信封上没写字,但摸上去里面有东西。
他拆开,里面是一沓钱,用橡皮筋扎着,旁边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份子钱,补的”四个字,没有落款。
无邪把钱点了一下,装进信封里,塞进背包,对瘦子说了句“谢了”。
瘦子摆摆手,继续数钱。
到家的时候谢微言还没回来。
无邪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冰箱里有鱼和青菜,他把鱼拿出来处理干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了盐和料酒腌上,又淘了米。
谢微言进门的时候,鱼刚下锅,滋啦一声。
她换了鞋,看到茶几上的信封,拿起来看了看。
“三叔寄的?”
“嗯。份子钱。”
谢微言把钱抽出来数了数,厚厚一沓,不止是一份。
“他这是把你这几年没给的压岁钱也补上了?”无邪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说“可能吧”,又把头缩回去了。
谢微言把钱装回信封,放在鞋柜上面。
吃饭的时候,无邪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谢微言碗里,问“今天部里怎么样”。
谢微言说“手机项目采购流程走完了,就等签合同”。
无邪说“那挺好”,又问“康复中心那边孩子怎么样了”。
谢微言说心理治疗师今天进组了,给那几个孩子做了第一次集体治疗,效果不太明显,但也没排斥。
“解雨臣说那个最大的女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棵树,树上结了很多果子,每个果子上都画了笑脸。心理治疗师说这是好现象。”
无邪点了点头,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
洗碗的时候,谢微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无邪。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水龙头开着,碗碟轻碰。他比以前壮了一点,但腰还是细的。
“无邪。”
“嗯?”
“三叔寄钱的事,你怎么想?”
“没怎么想。他寄我就收,他给份子钱是心意,我不收反而让他多想。”无邪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收了就收了,放那儿。以后他老了,我该孝敬的照样孝敬。但以前那些事,我也忘不了。一码归一码。”
谢微言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无邪的手覆在她手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厨房的灯亮着,灶台上的鱼汤凉了,明天热热还能喝一顿。
晚上躺在床上,无邪翻来覆去睡不着。谢微言问他怎么了,他说“在想三叔”。谢微言翻过身面朝他,在黑暗里看着他的轮廓。
“他给我寄钱,不是因为他认错了,是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无邪把手搭在她腰上,手指慢慢画圈。“他要是能说一句‘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我可能就原谅他了。但他不会说。他一辈子都不会说。那就这样吧,反正我现在有你了。”
谢微言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颧骨到下巴,手指停在他嘴唇边上。他的嘴唇是抿着的,她按了一下,他松开一点,又抿上了。
“你还有小花,还有你奶奶,你二叔,还有鹏子。不止我。”
无邪把脸埋进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谢微言到辰盛科技的时候,陈助理已经把手机发布会的场地方案放在她桌上了。她翻了一遍,选了国贸那个宴会厅,能坐三百人,够用。陈助理又问邀请函名单要不要加上部里的领导,谢微言说加,第一批样机出来先送过去试用。陈助理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出去了。
解雨臣从文物数字化实验室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康复中心的月报,放在她桌上。月报上写着:在册儿童六人,其中五人已进入常规心理干预,一人仍在观察期。新收那个从贵州转来的女孩,上周画了一幅画,画面是一棵大树,树下站着几个人,每个人的头顶都画了一个太阳。心理治疗师备注说,这是她第一次画出非封闭空间。谢微言把月报看完,合上还给解雨臣。“那个女孩叫什么?”“小禾。她说自己叫小禾。”“户口呢?”“公安那边在办。宝盛医院开了证明,民政部门在走流程。”谢微言点了点头。
中午无邪发来短信,说故宫的鉴定报告交完了,周工说下周承德的项目需要去现场复核数据,可能要出差两三天。谢微言回了个“好”。过了几秒,无邪又发了一条:“份子钱我存银行了,存了个定期。”谢微言看着那条短信,笑了一下,回了个“嗯”。
下午无邪从设计院出来,又路过煎饼摊。胖子正在收摊,瘦子在洗鏊子。无邪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个信封,一个递给胖子,一个递给瘦子。“新婚喜糖,补的。上次结婚的时候你们没来,这次补上。”胖子接过去拆开,里面是两袋喜糖,用红纸包着,纸袋上印着两个人的名字和结婚日期。胖子拿出来一块糖剥了塞进嘴里,“甜”。瘦子也剥了一块,嚼了两下说“好吃”。无邪笑了一下,脚下一蹬,自行车拐进了巷口。
到家的时候谢微言已经在了,在厨房热汤。无邪换了鞋,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今天胖子说喜糖好吃。”谢微言偏头看了他一眼,“你给他们补喜糖了?”“嗯。他俩跟了我好几年,虽然是三叔安排的,但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在北京这两年,每天早上给我递豆浆,下雨天帮我收晾在外面的图纸,我加班到很晚的时候,他们煎饼摊的灯还亮着,照着巷口。不管初衷是什么,这两年他们确实在。”谢微言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没说话。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她把火关了,盛了两碗。
晚上解雨臣打来电话,说康复中心那个叫小禾的女孩开始说话了。今天下午她在院子里种了一棵向日葵,种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对旁边的护工说了一句“等它开花了,我就能看到太阳了”。护工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花会跟着太阳转”。解雨臣说“心理治疗师觉得这是突破性的进展”。谢微言说“挺好”,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无邪从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在她面前。他叉了一块苹果递给她,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说“甜”。无邪笑了一下,也叉了一块。窗外起了风,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但枝头已经鼓起了小小的芽苞。
春天还没到,但快了。
……
五月底,辰盛科技的第一款手机终于上市了。
发布会定在周二上午,地点在辰盛科技一楼展厅。
谢微言提前一周就让陈助理把邀请函发出去,部里的人、郑教授、几个合作过的供应商、还有几家媒体的记者,加起来六七十号人。
无邪请了半天假,周启铭在请假条上签了字,说了句“你媳妇的公司上市手机,你去帮忙,应该的”。
无邪说“不是上市,是发布”。
周启铭说“一个意思”,把请假条收进抽屉里。
发布会前一天晚上,无邪帮谢微言核对了一遍流程。
主持人的串词、郑教授的发言稿、样机的演示顺序,一样一样对过去。
谢微言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流程表,无邪坐在旁边,用铅笔在每一条后面打勾。
打到最后一页的时候,谢微言问他“你明天穿什么”,无邪说“衬衫,你买的那件浅蓝色的”。
谢微言说“穿那件深色的,上镜好看”。
无邪站起来去衣帽间换了那件深蓝色衬衫出来,谢微言看了看,说“把领口扣好”。
无邪扣好,她又看了看,说“行了”。
无邪把衬衫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说“明天穿这件”。
发布会当天,展厅布置得很简洁。
正面是一块深蓝色背景板,上面写着“辰盛科技首款移动通信终端发布会”,下面一行小字是日期。
旁边摆了一张长桌,铺着白布,上面放着几台样机,用透明的亚克力罩子盖着。
郑教授到的比谢微言还早,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
他站在样机前面,弯着腰看罩子里那台手机,看到谢微言进来,直起身说“这个罩子能不能拿掉,我想再看看”。
谢微言说“等演示的时候再拿”,郑教授点了点头,退到旁边坐下。
无邪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坐了大半。
他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旁边是黑瞎子和张起灵。
黑瞎子今天还是万年不变的戴着墨镜,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领口别着辰盛科技的胸牌,是陈助理提前给他的。
张起灵还是那身黑色卫衣,帽子没拉,坐在黑瞎子旁边,面前放着一瓶水,没喝。
黑瞎子问他“哑巴,你看得懂吗”,张起灵没理他。
黑瞎子又问无邪“你媳妇紧张不”,无邪说“不紧张”。
黑瞎子看了看台上正在调试话筒的工作人员,说“我有点紧张”。
九点半,发布会开始。
主持人先上台说了开场白,然后请郑教授介绍产品研发历程。
郑教授站在台上,把手机从工程样机到量产版的迭代过程讲了一遍,从第一版砖头大小的原型机,到第五版薄了两毫米的成品,每一个技术突破都讲了具体的数据。
他讲到最后,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用的那台手机,举起来给大家看。
“这个,以后大家都能用上。”
台下有人鼓掌。
谢微言最后一个上台。
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放下来,化了淡妆。
无邪在台下看着她,想起几年前她站在公司年会上讲话的样子,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表情,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楚。
但现在不一样了,那时候她是给员工讲业绩,现在她是给整个行业讲未来。
“辰盛科技第一款手机,今天正式发布。”
她把样机从罩子里拿出来,举在手里。
“型号C1,黑白液晶屏,可存储五十组联系人,待机时间四十八小时。”
她说完,拨了一个号码。
几秒后,台下郑教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郑教授掏出来,屏幕上显示“谢微言”三个字。
谢微言对着话筒说“郑教授,听得清楚吗”,郑教授说“清楚”。
台下又有人鼓掌。
提问环节,一个记者问什么时候能买到,谢微言说“下个月,各大城市的电器商场都会有专柜”。
另一个记者问价格,谢微言报了价,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无邪听到后排有人说“比进口的便宜不少”,黑瞎子转过头说“便宜还不好”,那人没接话。
发布会结束后,谢微言被几个记者围住,无邪站在旁边等。
黑瞎子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辰盛科技的纸袋,里面装着一台样机。
“你媳妇给的,说让拿回去试试。”
无邪看了一眼,说“你又不爱打电话”,黑瞎子说“我可以拿来当闹钟”。
张起灵从旁边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个纸袋,没说话。
黑瞎子问他“你要手机干嘛”,张起灵把纸袋攥紧了一点,没理他。
中午,几个人在辰盛科技附近的饭馆吃饭。
解雨臣也来了,从康复中心直接过来的,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黑瞎子问他“康复中心那孩子怎么样了”,解雨臣说“好多了,开始说话了”。
黑瞎子说“说啥了”,解雨臣说“说要吃糖葫芦”。
黑瞎子笑了一声,“那还不简单,买一串就行了”。
解雨臣说“买了,她吃了一颗,剩下的全分给别的小朋友了”。
黑瞎子说“这小孩行,懂事”。
解雨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无邪给谢微言倒了一杯水,问她下午还回不回公司。
谢微言说回去,有几家渠道商约了谈代理。
无邪说“那我下午请半天假陪你”,谢微言说“不用,你去设计院,周工还等你交报告”。
无邪说“报告昨天交了”,谢微言说“那你也得去,承德那份残损评估还没补完”。
无邪没再争。
吃完饭,谢微言回了公司。
无邪骑自行车去设计院,路过煎饼摊的时候,胖子正在收摊,瘦子坐在小板凳上数钱。
胖子看到无邪,喊了一声“小三爷”,无邪捏住刹车,一只脚撑在地上。
“今天收得早。”
“卖完了。小三爷,你媳妇今天上新闻了?”
无邪愣了一下,“什么新闻?”
“北京晚报,经济版,说辰盛科技的手机今天发布。瘦子早上买了一份,你看。”
胖子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报纸,递给无邪。
无邪接过来看了一眼,标题是“辰盛科技首款手机今发布,国产通信终端迈出第一步”,旁边配了一张照片,是谢微言在台上讲话的,拍得不太清楚,但能认出来。
无邪把报纸折好,还给胖子。
“我回去买一份。”
“不用还,这份你拿走吧,我再去买一份。”
胖子把报纸塞回无邪手里,开始往三轮车上搬鏊子。
无邪把报纸折好,塞进背包里,脚下一蹬,自行车拐进了巷口。
到家的时候,谢微言还没回来。
无邪换了鞋,把那份报纸从背包里拿出来,摊在茶几上,看了两遍。
照片拍得确实不太清楚,但谢微言的表情很好,笑着的,眼睛看着镜头。
他把报纸折好,放到书架上,和毕业证书、结婚证摆在一起。
然后系上围裙进了厨房。冰箱里有排骨和豆角,他拿出来放在水池里,开始淘米。
谢微言回来的时候,排骨已经炖上了。
她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
无邪正在切豆角,刀落在案板上,节奏很稳。
“今天发布会怎么样?”
“挺好。记者问的问题都在点子上,没有刁难的。”
“那就行。”无邪把豆角倒进锅里,拿铲子翻了两下,盖上锅盖。
“你上报纸了。”
“嗯?什么报纸?”
“北京晚报。经济版。胖子下午给我看的,我拿了一份回来,在书架上。”
谢微言走到书架前,拿起那份报纸展开看了看。
照片拍得确实不太清楚,但她还是看了好几秒。
“拍得还行。”
她把报纸折好放回书架上,又走回厨房门口。
无邪正在尝汤的咸淡,她看着他的背影,油烟机嗡嗡地转着。
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背上。
无邪洗碗的手顿了顿,又继续了。
锅里的排骨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窗外的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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