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太子？喷的就是你！

周府小院清风和煦，晨光温柔洒落青砖地。

周长安依旧歪靠在竹制躺椅上，半眯着眼晒太阳。

老儿子周满仓收拾着茶具，小院静谧慵懒，俨然一处世外清闲地。

院外脚步声急促而来，儒雅沉稳的李惊鸿率先踏入院门，身后跟着气度雍容的当朝太子张允仁。

张允仁乃是乾帝倾尽心血培养的储君，自幼拜当世大儒为师，通读经史、深谙礼法，性情仁厚有度，杀伐决断兼具。

论品行、论才干、论心性，都是无可挑剔的完美储君。

自入主东宫以来，礼贤下士、体恤臣工，朝野文武无人不敬重，是满朝公认能承大统、安定万世的明君苗子。

二人快步走到院中，李惊鸿素来敬重周长安，率先躬身长揖，礼数周全，态度恭敬至极：“晚辈李惊鸿，见过周老丈。”

行礼过后，李惊鸿侧身让出半步，对着周长安郑重介绍道：“老丈，此乃当朝储君，东宫太子殿下。”

“今日事关大乾社稷危局，殿下亲自登门，恳请老丈出山解惑，保全江山基业。”

话音落，东宫太子亲临，寻常官员权贵早已惶恐跪拜、诚惶诚恐。

可躺椅上的周长安，只是微微掀开眼皮，淡淡瞥了一身龙章凤姿、尊贵无双的太子一眼。

既不起身、不行礼、不客套，甚至连一句客套的问候都没有。

仅仅是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随即又垂下眼皮，慢悠悠吐出一粒瓜子皮，散漫随意到了极致。

这一幕，看似平淡，却让自幼养尊处优、恪守礼法、受人万般尊崇的张允仁，心底瞬间生出一抹浓浓的不喜。

他身为当朝太子，国之储君，普天之下，除了帝后二人，无人不需对他躬身行礼、恭敬谦卑。

哪怕是定国公萧瑜、左相胡承钧那般重臣，见了他也必执礼，端庄恭敬，从无半分轻慢。

可眼前这乡野老农，无官无爵、布衣一身，竟如此倨傲无礼！

既不尊储君之仪，又不循君臣之礼，散漫慵懒、目中无人，全然没把他这个东宫太子放在眼里！

张允仁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愠色。

他自幼受礼法熏陶，端方克制，不会当众失态动怒，可心底已然暗自给周长安贴上了狂妄无状、乡野粗鄙、不懂尊卑的标签。

果然是山野出身，格局狭隘、不知礼数！

仗着些许小聪明便恃宠而骄，太过放肆。

一旁的李惊鸿心思全系朝堂危局，满心焦灼，压根没有察觉到太子眼底的不悦与芥蒂。

他不等寒暄，径直上前一步，神色凝重万分，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老丈，陛下一意孤行，执意要分封诸位皇子为藩王，尽数出镇天下各州、执掌地方兵权民政！”

“满朝文武百官集体死谏，引经据典痛陈分封藩王之祸，言明此举是开历史倒车、埋下万世内乱祸根，可陛下执拗不听，龙颜大怒斥责群臣！”

“如今朝堂无人制衡圣意，我数次苦谏，反被陛下厉声斥责！”

“太子殿下身居储君之位，处境敏感，投鼠忌器，万万不敢开口劝谏，生怕落个容不下手足、刻薄寡恩的骂名。”

“如今满朝束手、朝野无策，偌大乾朝，唯有老丈您能看破症结、劝醒陛下、力挽狂澜！”

“恳请老丈大发慈悲，指点破局良策，救大乾于未然！”

李惊鸿言辞恳切、满脸急切，字字句句皆是家国忧心，躬身伫立，静静等候周长安的答复。

人家都开口了，还这么恭敬，周长安也不能视而不见。

他缓缓坐直身子，抬眼认认真真打量起身前的太子张允仁。

眼前的少年储君，眉眼温润、气度沉稳、举止端庄、进退有度，一言一行皆是大儒风范，待人谦和、处事周全，堪称千古难寻的完美太子。

仁厚时能体恤万民，狠绝时能肃正朝纲，揽得住人心、镇得住朝堂，若是平稳继位，必是一代盛世明君。

可只有活过一世的周长安心知肚明——这完美一切，皆是镜花水月。

上一世，乾帝依旧固执分封藩王，而这位无可挑剔的完美太子，偏偏英年早逝、盛年陨落。

他兢兢业业、隐忍克制、操劳国事，一辈子谨小慎微、顾全大局，从未做错半分，却偏偏福薄命短。

太子张允仁死后，乾帝晚年悲痛昏聩、失智乱政，一众藩王皇子无人压制，瞬间撕破手足假面，夺嫡混战、藩镇割据、天下大乱！

原本蒸蒸日上的大乾盛世，硬生生崩塌破碎，战火连绵数十年，百姓流离、山河动荡，朝堂彻底陷入剧烈震荡！

这都是命啊！

看着眼前这一副端方完美、戴着层层枷锁活着的太子，周长安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唏嘘与怅然。

这般好人、明君胚子，一辈子克制欲望、压抑本心、为国为民，最后却落得个英年早逝、功业成空、山河大乱的结局。

何其可惜，何其荒唐！

倘若张允仁没有英年早逝，那这大乾也不会迎来惨烈结局。

一念至此，周长安压根没有接李惊鸿所求的藩王对策，反而目光灼灼，直直看向神色端庄、不苟言笑的张允仁。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洞悉一切的淡笑，慢悠悠开口。

“太子殿下，你这一辈子，行事一板一眼、循规蹈矩，日日端着完美储君的架子，披着一张假面具活在世人眼前，时时刻刻不敢错半步、不敢露本心，天天装模作样、拘着天性，难道就不累吗？”

此言一出！

宛若平地惊雷，狠狠炸在小院之中！

张允仁温润端庄的面容，瞬间脸色剧变！

原本平和温润的眼底瞬间掀起滔天怒火，端庄自持的仪态彻底裂开，浑身的储君气度瞬间绷不住了！

他长这么大，身居东宫储位，人人敬他、爱他、赞他、捧他，从未有人敢对他说这般大逆不道、肆意诋毁、戳穿本心的狂悖之言！

张允仁猛地攥紧双手，眉眼间怒意翻涌，声色骤然冷厉，厉声呵斥：“周长安！休得胡言乱语！”

“孤自幼修身立德、恪守本分、敬师爱民、恪尽职守，一言一行皆合圣贤礼法、储君本分！”

“何来假面伪装？何来装模作样？你一介山野布衣，妄议储君本心、肆意诋毁东宫，简直狂妄至极、不知死活！”

震怒之下的太子，气场凛冽、威仪尽显，满是皇家储君的威严怒意。

一旁的李惊鸿也是心头大震，满脸错愕。

尼玛啊，这是在干啥啊？

我的亲大爷哎，咱向你问策，不是让你喷人的啊！

他万万没想到周长安不问国事、不谋对策，反倒突然出言直指太子本心，当场戳破太子伪装。

这踏马不是坏菜了吗？

一时间李惊鸿有些左右为难，生怕二人彻底撕破脸面。

可面对太子盛怒、威仪施压，周长安半点不怵，毫无惧色。

太子？

那又如何？

老子喷的就是你！

他非但不收敛话语，反倒嗤笑出声，张嘴就喷。

“胡言乱语？咱活了百岁，阅人无数，一双眼睛看得比谁都透亮！你小子就是活得太假、太憋屈，自欺欺人一辈子！”

“还恪守礼法、修身立德？狗屁的圣贤本分！你扪心自问，你活的是你自己吗？你活的是满朝文武眼里的完美太子、是你爹眼里的合格储君、是天下百姓眼里的未来明君！唯独不是你张允仁自己！”

“你看看你！小小年纪，活得比七八十岁的老家伙还要压抑！别的皇子少年时骑马射箭、游山玩水、肆意逍遥，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哭就哭！唯独你！自懂事起就被锁在东宫牢笼里！”

“天天捧着圣贤书死磕，日日端着储君架子装稳重，哪怕心里厌烦、疲惫、憋屈、不甘，也得硬生生憋着！哪怕看着一众弟弟吃喝玩乐、肆意妄为，你心里羡慕得要死，也得装作大度仁厚、毫不在意！”

“你忌惮弟弟夺嫡、怕父皇猜忌、怕朝臣非议、怕失了储君德行、怕落人口实！凡事三思而行、步步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半步！活得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嘴上说着兄友弟恭，心里比谁都清楚，你一众弟弟个个虎视眈眈、觊觎储位！可你不敢防、不敢怨、不敢管！生怕别人说你太子心胸狭隘、容不下手足！这不是戴面具装好人是什么？！”

“你这狗屁完美储君，说白了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辈子活在规矩里、活在别人的眼光里、活在储君的枷锁里！不敢任性、不敢放肆、不敢表露本心、不敢宣泄情绪！”

“人前温润如玉、仁厚端庄、大度谦和，人后夜夜思虑国事、忧心朝局、辗转难眠，硬生生把自己逼得紧绷压抑、心力耗空！你自己说，你活得累不累？憋屈不憋屈？”

“旁人活着是过日子，你活着是遭罪演戏！演了十几年完美太子，演得人人称颂、万民爱戴，最后把自己的身子、心性、寿命全都演没了！你说说，你这一辈子，图的什么？蠢不蠢？！”

一通怒骂，没有半点官面客套，全是乡直白粗鄙的大实话！

脏话接地气、扎心又刺耳，句句戳中张允仁最深、最隐秘、从未有人看穿的心底软肋！

每一句话，都是赤裸裸的真相，每一个字，都狠狠撕碎了他维持十余年的完美假面！

张允仁:“？？？”

我尼玛？

攻击力这么强的吗？

你踏马也太能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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