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削藩!储君张允仁!
小院之中,寒意彻骨。
方才周长安一番关于宗室吸血的怒骂,早已将张元烛心底那点分封万世、宗亲护朝的美梦撕得粉碎。
皇帝陛下僵坐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脑海中那棵扎根万民枯骨、繁茂遮天的宗室毒树,久久挥之不去,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惊惧与慌乱。
可张元烛骨子里依旧残存着一丝执拗!
哪怕第一条家天下的私心被狠狠戳破,他依旧死死认定,自己诸王守边、以亲制边的边防国策,是绝对没错的!
这是他纵观蒙元覆灭、碛北惨败得出的铁血结论,异姓将领终究外人不可信,唯有血脉至亲,才能替大乾死死守住万里北疆!
张元烛强压下心悸,强行稳住心神,抬起头还想据理力争,试图挽回自己最后的底气。
“老丈所言宗室繁衍之祸,朕……朕可日后设律约束、加以节制!”
“可朕的边防之策绝无差错!北疆万里防线绵长无尽,蒙元铁骑飘忽不定,唯有朕的亲生皇子镇守要害、手握重兵,方能固我大乾国门!”
“宗亲守边,万无一失!”
话音刚落,周长安瞬间嗤笑出声,满是不屑与嘲讽。
“万无一失?放你娘的狗屁!”
“你丫这第二条考量,比刚才那小家子气的小农心思更加可笑、更加愚蠢、更加乱国殃民!”
周长安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凌厉如寒刀,死死锁定面色倔强的张元烛。
“你踏马倒是想得美得很!一心觉得儿子亲、骨肉靠谱,把辽东、蓟州、宣府、大同、甘肃这些北疆天下最关键、最险要、最养兵的战略要害,一股脑全塞给你的藩王儿子!”
“你美滋滋以为他们会替你老老实实守国门、御鞑子?!可你用你那榆木猪脑子好好想想!这些重兵要害、百战精锐、边疆土地,尽数握在藩王手里,万一他们日后生出半点不该有的狼子野心,你拿什么拦?!”
这一句诘问,直击边防分封的致命死局!
张元烛瞬间双目圆瞪,心头一怒,帝王执拗的傲气瞬间顶了上来。
“周老丈!你此言太过荒谬!纯属杞人忧天、危言耸听!”
“那都是朕的亲生骨肉、老张家的子嗣后人!血浓于水,骨血相连!虎毒不食子,子岂会反父?!”
“朕的儿子、朕的孙子,朕从小教养长大,品性心性朕一清二楚!个个忠勇赤诚,一心护着大乾江山,怎么可能做出弑君叛上、自相残杀的大逆之事!绝无可能!”
此刻的张元烛,全然不信至亲会反。
在他的认知里,血脉就是最牢不可破的枷锁,父子亲情、兄弟手足,是永远不会背叛的铁律。
说实话,也就是周长安了,换做其他任何人,敢说出这番话,定会落得个“离间天家宗室”的死罪!
看着皇帝这般冥顽不灵、活在自我臆想里的蠢样,周长安当即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真是愚蠢到家、无可救药!”
“你活着在位的时候,自然无事!你是开国帝王,白手起家、杀伐天下,威名压遍九州,杀气震服四海!”
“你活着,这群藩王儿子个个乖巧听话、俯首帖耳,别说反叛,连半点异心都不敢滋生!”
“可你死了之后呢?!”
一句质问,如惊雷劈顶!
周长安冷笑连连。
“等你两腿一蹬、入土归西,你还有什么威严能压人?!”
“新君登基,年少青涩、威望不足、根基浅薄,从未上过沙场、从未震慑边疆,他一个深宫长大的少年天子,拿什么压制一群镇守边塞、手握重兵、身经百战的藩王?!”
周长安步步紧逼,言辞愈发犀利粗暴,狠狠撕开皇室亲情最虚伪的面纱。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情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利益!你在位是父子,你儿子在位是兄弟,可等到你的孙子、重孙,历经三五代传承之后?!”
“早就出了五服、淡了血脉!哪里还有半分父子情义、兄弟温情?!到那时,中央朝廷是陌路皇权,边塞藩王是割据强敌!无亲情、无仁义,剩下的只有权力之争、江山之夺!”
“而且你个憨批睁大眼睛看清楚!你封出去的不是闲散王爷!是一个个在北疆浴血厮杀、和蒙元鞑子拼死血战、刀口舔血活下来的实权藩王!”
“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娇生惯养的京城禁军,是年年戍边、日日厮杀、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百战精锐!个个能打敢杀、悍不畏死,懂军略、知兵权、熟边疆!”
“这群人能替你打鞑子、守国门,他日就能反手打朝廷、夺天下!一旦中央削权、利益相悖,你个蠢货真以为他们会束手就擒、乖乖认命?!”
句句实话,字字刺骨!
张元烛脸上的愤怒瞬间消散无踪,浑身骤然冰冷,后背衣襟瞬间被层层冷汗彻底浸透。
一股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直冲天灵盖!
是啊!
他活着能压服诸子,可后世新君呢?
几代之后淡薄的血脉亲情,在滔天权力面前,一文不值!
那群手握北疆精锐、杀伐成性的塞王,怎么可能甘愿屈居人下、俯首听命?!
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藩王手握兵权、占据险地、身具战功、坐拥民心,一旦心生异心,便是天下大乱、江山倾覆!
张元烛身躯微微发颤,心神大乱,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
可周长安的暴击,远远没有结束!
他盯着濒临崩溃的帝王,甩出最后一句绝杀狠话,彻底让张元烛心态红温、彻底破防!
“你以为你是在替子孙铺路、替江山设防?你是在亲手给你老张家的后世子孙埋雷挖坑、养虎为患!”
“你真以为太子一脉的后世帝王,能容忍这群割据一方、手握重兵、势大压主的藩王存在?!”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在任何一位帝王眼里,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这些兵强马壮、割据重镇的宗室藩王,会成为每一代天子的眼中钉、肉中刺!”
“削藩,是必然!是定数!是大势所趋!”
“你的子孙,为了坐稳皇位、稳固皇权,必然不惜一切代价、用尽雷霆手段削藩夺权!废爵位、收兵权、削封地、除隐患!”
“一边是执掌天下、不肯放权的中央皇权,一边是扎根边疆、不肯交权的藩王重兵!”
“两边僵持对立,最后剩下什么?!只有同室操戈、骨肉相残、兵戈相向、天下大乱!”
“这就是你拼尽全力、自以为万全的边防国策!这就是你想要留给大乾、留给你子孙的千秋基业?!”
“你这蠢货亲手种下百年内战的祸根,还要沾沾自喜自认英明,可笑不可笑?!”
终极一语,彻底击碎张元烛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瞳孔剧烈涣散,心神摇摇欲坠,下意识猛地转头,死死看向身侧端坐的太子张允仁,声音颤抖。
“允仁……连你也会如此吗?你也要削藩?你也容不下你的这些亲弟弟吗?”
这一刻,是张元烛最后的挣扎。
他宁可相信天下人反他,也不愿相信自己亲手培养、最为仁厚、最为看重的完美太子,会对一母同胞、血脉相连的弟弟们痛下杀手!
一旁的张允仁,本始终沉默静坐。
他心知父皇执念极深,也知晓这番话一旦出口,便会彻底击碎父皇所有的期许,落得刻薄冷血、无情无义的名声。
太子本想永远藏在心底,永不外露。
可此刻,全场目光汇聚。
尤其是周长安那双冷厉眸子直直盯着他,没有半分退让,不容他半分虚伪、半分隐瞒!
在这双看透人心、看破千秋的老眼面前,所有的伪装、仁义、体面,都无从遁形!
张允仁深吸一口凉气,酒意彻底散尽,眼底最后的温和褪去,只剩下属于储君的冰冷、果决与帝王杀伐。
他迎着父皇惊骇绝望的目光,不再躲闪、不再掩饰,挺直脊背,字字清晰、字字沉重,坦然道出了藏在心底数年、从未对任何人言说过的真心话!
“父皇,若真分封诸王,儿臣……必然削藩。”
“儿臣素来宽厚待人、友爱手足,非天性凉薄、嗜杀无情。可身居储君之位,执掌万里江山,便容不得半分侥幸!”
“世人皆以为,异姓权臣、边关大将是江山隐患……可纵观千古,最可怕、最致命、最容易颠覆皇权的,从来不是外姓臣子,而是手握兵权、身具血脉的宗室至亲!”
“异姓将领反叛,名不正言不顺,天下民心、士林舆论、朝野礼法皆会唾弃,举步维艰!”
“可诸位皇子藩王,皆是天家血脉、太祖嫡嗣!他们若起兵,便是名正言顺、承继大统!天下州县、边关将士,极易归附响应!”
“儿臣今日可以容他们闲散富贵、衣食无忧,可绝不能容他们执掌兵权、镇守要害、拥兵自重!”
“不为江山社稷,不为万民安稳,单单是为了儿臣日后登基坐稳帝位,为了东宫子嗣世代安稳,这一众手握重兵的藩王,必除无疑!”
一番话说得坦荡决绝,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愧色!
这便是完美太子最真实的心底!
仁厚是真,温柔是真,可帝王的冷血果决、大局杀伐,亦是真!
轰!
张元烛听完这番话,如遭五雷轰顶!
整个人瞬间僵死在原地,浑身气血逆流,大脑一片空白,双耳嗡嗡鸣响!
他看着自己悉心教导、寄予厚望、仁厚端庄的太子,看着这个世人公认最温和、最顾手足情义的儿子,嘴里喃喃自语,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来!
原来所有人都看错了!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分封护朝,到头来,只会引发父子反目、兄弟厮杀、宗室动乱、天下内战!
原来他费尽心思为子孙铺路,竟是亲手将老张家的后代,推入骨肉相残的万丈深渊!
这一刻的张元烛,彻底呆滞、彻底失神、彻底如遭雷击!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7609/4978740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