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沈家七小姐 > 第二十六章 寿宴

第二十六章 寿宴


青禾的消息来得很快。老太太在府里经营了几十年,眼线遍布各房各院,青禾是老太太身边的人,想打听一个人,比孙二管事还方便。第二天下午,青禾就回来了。

“七小姐,徐远峰的宅子在城东甜水巷,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体面。他平时不怎么出门,每旬出去一两趟,去的地方大多是茶馆酒楼,偶尔去赌坊。他身边常跟着两个人,都是练家子,腰里别着刀。”

沈清眠靠在软榻上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寿宴呢?在哪儿办?”

“就在他自己府上。”青禾说,“每年都办,请的人不少。有他哥徐远志的同僚,有他以前在外地认识的朋友,还有一些——”青禾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一些来路不明的人。”

“什么来路不明?”

“赌坊的,当铺的,还有一些穿得不像正经人的。奴婢打听到,去年寿宴上还有人当场赌钱,闹得动静很大,邻居还报了官。后来徐远志出面才把事情压下去。”

沈清眠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一个连寿宴都能闹到报官的纨绔,胆子不小,脑子不大。这种人好对付,也不好对付。好对付是因为他藏不住事,不好对付是因为他做事不计后果。一个不计后果的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寿宴什么时候?”

“后天。帖子已经发出去了。”青禾犹豫了一下,“七小姐,您不会是想去吧?”

沈清眠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后天。时间够了。她要做三件事。第一,想一个混进去的办法。第二,在里面待足够长的时间。第三,平安无事地出来。前两件事靠脑子,最后一件事靠运气。

青禾看着沈清眠的表情,知道自己劝不住,叹了口气不再说了。

沈清眠让小桃去请周嬷嬷。周嬷嬷来得很快,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把剪刀,像是正在剪花枝被人叫来的。

“周嬷嬷,你在府里当差这么多年,跟外面的人打过不少交道。”沈清眠请她坐下,“徐远峰这个人,你听说过吗?”

周嬷嬷把剪刀放在桌上,接过青禾递来的茶喝了一口,想了想才开口。

“听说过。不学无术,仗着他哥的名头在外面混。早年在京城惹了不少事,后来被他哥送走了。前两年回来,老实了不少,至少没听说再惹人命官司。但他那个人——”周嬷嬷摇了摇头,“骨子里的东西改不了。”

“他跟他哥关系怎么样?”

“徐远志对这个弟弟,又管又惯。”周嬷嬷放下茶碗,“管是怕他惹事,惯是因为就这一个弟弟,爹娘死得早,长兄如父。徐远志在外头威风八面,回了家拿这个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去年徐远峰在赌坊输了三千两银子,徐远志替他还了,连句话都没说。”

三千两。沈清眠在心里算了算,够一个五口之家吃上好几十年了。徐远志一个吏部侍郎,一年的俸禄才多少?他哪来这么多银子?这件事她记下了,是个疑点。

“周嬷嬷,你帮我弄一张徐远峰寿宴的帖子。”

周嬷嬷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七小姐,那种场合您去不合适。满屋子都是男人,您一个姑娘家——”

“我不进去。”沈清眠打断她,“我只是在门口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周嬷嬷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在沈家当差二十多年,人脉广,弄一张帖子不算难事。

寿宴那天,沈清眠换了一身男装。

青禾从外院弄来的,灰蓝色的直裰,不太合身,袖子长了一截,腰身宽了一圈,用腰带束了又束才勉强能看。头发束起来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抹了一层深色的粉,把原本白净的肤色遮了大半。小桃在旁边看着她,嘴角抽了又抽。

“小姐,您这样出去,被人认出来怎么办?”

“认不出来的。”沈清眠对着铜镜看了看,镜子里的人灰扑扑的,像个给大户人家跑腿的小厮,“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

青禾赶着马车把她送到了城东甜水巷。巷口已经停了好几辆马车,有普通的青篷车,也有装饰华丽的朱轮车,还有几匹马拴在巷口的拴马桩上,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地面。沈清眠下了马车,让青禾在巷口等着,自己低着头往巷子里走。

徐远峰的宅子不难找。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寿字,几个下人在门口迎客,递帖子的递帖子,引路的引路,进进出出的全是男人。沈清眠没有往门口走,拐进了巷子对面的一条小岔路,绕到了宅子的侧墙。

墙不高。她在来之前已经打听过了,徐远峰的宅子侧墙外是一条死胡同,平时没人走,墙根堆着些破砖烂瓦,都是修缮剩下的。她踩着那堆破砖烂瓦,双手扒住墙头,使劲往上爬。

她上辈子在豪门圈子里长大,小时候翻过家里别墅的围墙,不算熟练,但至少知道手脚往哪儿放。砖瓦有些松动,踩上去哗啦一声响,她停了一下,听了听动静,确认没有人来,才继续往上爬。

墙头骑上去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院子里的情形。

院子不大,摆了十几桌酒席,坐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猜拳的、劝酒的、大声说笑的,混成一片,嘈杂得跟菜市场似的。中间的主桌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锦袍,脸圆圆的,肚子微微凸起,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他右手举着酒杯,左手时不时地摸摸右手拇指上的玉扳指。

翠绿色的,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徐远峰。

沈清眠趴在墙头上,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她注意到靠墙的一桌坐着几个人,跟其他桌不太一样。那桌人不怎么说话,酒也不怎么喝,饭菜几乎没动过,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碟子边上,像是在等什么人。他们的穿着也不像普通客人——深色的衣裳,腰间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她还想再看,墙那边传来脚步声。沈清眠翻身下了墙头,落地的动静大了些,踩翻了两块砖,啪嗒一声在死胡同里格外响亮。她顾不上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出岔路,拐进了巷口。

青禾正在马车旁边等着,看到她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大石头明显落了地。

“七小姐,您可算出来了!奴婢还以为——”

“以为我掉进去了?”

青禾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上了马车,沈清眠靠着车厢壁闭着眼睛。她在想刚才看到的那一桌人。不像客人,不像下人,也不像徐远峰平时来往的那帮狐朋狗友。那几个人坐在那里,跟整个寿宴的气氛格格不入,像一堆冷掉的炭灰扔在火堆里。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来贺寿的,为什么不吃不喝?如果是来等人的,等谁?等徐远峰,还是等别人?

马车回到沈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沈清眠从后门进去,快步走回自己的院子,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

换回女装,洗掉脸上的粉,她坐在窗前发呆。

今天这一趟,收获比她预想的多。她看到了徐远峰,看到了他手上的玉扳指,看到了那桌来路不明的人。这些信息现在还不成体系,东一块西一块地堆在脑子里,但等她把这些碎片拼起来的那一天,就是收网的时候。

小桃端了晚饭进来,看沈清眠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小姐,您今天看到那个人了?”

“看到了。”

“什么样的人?”

沈清眠想了想,说了两个字:“废物。”

小桃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沈清眠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了几口,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小桃。

“小桃,你说一个人为什么要养着一个废物?”

小桃被问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沈清眠没有指望她回答,自己说了下去:“要么是欠他的,要么是用得上他。”

徐远志养着徐远峰这个废物弟弟,不是因为他欠他的。徐远志不欠任何人。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用得上他。用得上他做什么?做那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事。比如找江湖上的中间人,比如联系杀手,比如——做一些当官的人不该沾手的事。

小桃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沈清眠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忍不住开口了。

“小姐,您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吓人的事?”

沈清眠回过神来,看着小桃那张担心得皱成一团的脸,忽然笑了。

“没有。在想明天吃什么。”

小桃明显不信,但她没有追问。她跟了沈清眠这么久,已经学会了一件事——自家小姐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沈清眠端起碗继续吃饭。

徐远峰的事不急。她要查的不是他一个人,是他背后那张网。网里的每一条线都要捋清楚,每一根绳都要摸到源头。在把所有的线都摸清楚之前,她不打算做任何大的动作。

饭吃到一半,周嬷嬷来了。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七小姐,老太太请您过去一趟。”

沈清眠放下碗,拿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跟着周嬷嬷往外走。

“老太太有什么事?”

“老奴不知道。”周嬷嬷低着头,脚步很快,“老太太只说请您过去,没说是什么事。”

沈清眠跟着周嬷嬷穿过回廊、穿过月亮门、穿过那片小竹林,一路来到老太太的正院。门口点着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影绰绰。

春草站在门口,看到沈清眠来了,替她掀开门帘。沈清眠低头走进去,老太太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捻着佛珠,一张脸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看不出喜怒。

“老太太,您找我?”

老太太没有立刻说话,捻了一会儿佛珠才慢慢开口:“你今天出府了?”

沈清眠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出去了一会儿。”

“去哪儿了?”

“随便走走。”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目光不轻不重,却像一杆秤,上上下下地把人从头到脚称了一遍。

“随便走走就走到了徐远峰的寿宴上?”

沈清眠没有说话。老太太既然已经知道了,她说什么都是多余。她在等老太太的下文。

老太太捻了一会儿佛珠,叹了口气。

“你胆子太大了。”

沈清眠低着头没有说话。老太太说这话,不是骂她,是提醒她。一个自私自利的人,不会为了别人冒险。老太太冒着得罪徐家的风险替她遮掩,不是因为她喜欢沈清眠,是因为沈家经不起再出事了。

“以后出门,小心些。”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沈清眠的耳朵里,“徐远峰这个人,不是你能惹的。”

沈清眠抬起头看着老太太,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孙女知道了。”

从老太太院里出来,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桂花甜腻腻的香气,浓得让人有些发晕。沈清眠深深地吸了一口,把那股甜腻压下去。桂花再香,也是秋天的事。过了秋天,就该谢了。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7592/4981345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