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新通讯员是个结巴

沈厉川抱着念冬坐在火堆旁，沉冷的目光在炭火上游移。小许牺牲后，连队失去了通讯员。这意味着许多命令的上传下达，都要通过人传话，效率大减。他深知，长征路上，信息就是生命。

天色彻底亮开，早饭是周大勺煮的野菜粥，配上陈麻子烤的荞麦饼。吃完饭，沈厉川正要部署今日行军，一个人影从隘口方向急匆匆跑来。

“报……报……报告连长！”

来人冲到沈厉川面前，急得脸涨通红，话却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姜小草侧头去看，这小伙子约莫十七八岁，长得瘦小，皮肤黝黑，一双眼睛里全是紧张。

沈厉川没有打断，只是静静看着他。

足足等了十秒，那小伙子才把一句完整的话吐出来：“我是……我是团部派来的……新通讯员，赵……赵根生！”

赵根生说完，长长喘了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跑得实在太快了，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陈麻子噗嗤一笑：“新来的小老弟，你这是赶着投胎啊？跑这么快。”

周大勺瞪了他一眼：“少废话！”

沈厉川眉头微动。一个结巴通讯员，这事有点棘手。他问：“团部派你来的？”

“是……是的！团……团长说……说我们连……通讯员……员牺牲了……就……就派我过来！”赵根生又结巴起来，急得直跺脚。

赵铁山走上前，拍拍赵根生的肩膀：“小同志别急，慢慢说。”

“我……我真不急……政委！”赵根生反而更急了。

念冬一直窝在沈厉川怀里，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小脑袋扭来扭去，一双眼睛亮堂堂的。她看着赵根生红扑扑的脸，忽然伸出小手，软乎乎地拍了拍赵根生的手臂。

“啊？”赵根生愣了，没想到念冬会主动碰他。

念冬拍完，咯咯一笑，小手朝赵根生张开，做出一个要抱的姿势。

沈厉川也有些意外。念冬一向认生，除非是熟人，否则不会轻易让人抱。小许当初也是逗了她好几天，她才慢慢接受。

“娃儿，别闹。”沈厉川嘴上说着，却没有阻止。

赵根生受宠若惊，结结巴巴说：“她……她要……要我抱？”他看看念冬，又看看沈厉川，有些不知所措。

“你抱抱试试。”沈厉川说。

赵根生小心翼翼地从沈厉川怀里接过念冬。念冬一到他怀里，小手就环上他的脖子，小脑袋在他肩膀上蹭了蹭。这下，赵根生更呆了。他有些手足无措，一张脸却乐开了花。

“看来念冬喜欢你。”姜小草看赵根生傻乐，忍不住打趣道。

赵根生咧嘴一笑：“我……我喜欢她！”

陈麻子在一旁撇嘴：“这娃就是看谁跑得快就喜欢谁，上次我跑得快她也抱我。”

“那她怎么不抱你呢？”姜小草反唇相讥。

陈麻子瞬间泄气，嘀咕道：“还不是连长老是踹我……”

周大勺走过来，打量着赵根生：“小赵同志，你跑得是真快啊。咱们连以前的通讯员小许也跑得快。”

提到小许，赵根生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睛里多了一分认真：“我……我知……知道小许哥。他……他是英雄。”

沈厉川看着赵根生，这小伙子虽然结巴，心眼却是实的。他沉声说：“赵根生，从今以后，你就是咱们连的通讯员。跑得快是好事，但报信要把话说清楚。实在说不清，你就用笔写。”

“是！连……连长！”赵根生这次回答得干脆利落。

沈厉川又问：“你从团部过来，可听到什么消息？”

赵根生抱着念冬，努力控制自己的语速：“团……团长说……说敌人可能……可能要……要搜山了。”他说到搜山两个字时，语气变得沉重。

此话一出，营地气氛瞬间变了。

搜山？这意味着敌人已经察觉到他们的行踪。

姜小草走到沈厉川身边，轻声说：“沈连长，你的手臂……小许的死，恐怕就是敌人侦察的结果。”她的目光落在沈厉川依然包裹着布条的手臂上。

沈厉川手臂上的伤口，在清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醒目。那是被子弹擦伤的地方，虽然姜小草昨夜做了处理，但依然透着一股森冷的痛感。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昨晚的遭遇，确实让他们暴露了行踪。

赵铁山走过来，脸色严肃：“沈连长，团部有没有说搜山的大概规模和方向？”

赵根生努力回忆：“没……没说……团长只说……要……要我们……加……加强警惕。”

沈厉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周围的山林。他们刚刚进入贵州地界，这里山高林密，正是敌人搜山的有利地形。

“陈麻子！”沈厉川喊道。

“到！”陈麻子一个激灵，立刻跑了过来。

“带上两个人，往东南方向侦察，探探敌人的动向。”沈厉川命令道。

“是！”陈麻子知道事关重大，也不敢贫嘴，拎起枪就走。

周大勺也走过来，低声说：“连长，我带人把咱们的痕迹掩盖一下，把火堆的余烬也处理了。”

沈厉川点了点头。

队伍迅速行动起来。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刚才赵根生带来的轻松气氛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姜小草看了一眼沈厉川。他脸色有些发白，下颌紧绷。尽管如此，他依然笔直地站着，仿佛一棵扎根山地的青松。她知道他的伤口一定还在隐隐作痛。

念冬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小脑袋从赵根生肩膀上抬起来，看着沈厉川，小嘴巴扁了扁，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只是默默地把小手塞进嘴里，轻轻啃着。

沈厉川伸手，轻轻揉了揉念冬的小脑袋。他的手指触碰到她柔软的发丝，心中的坚冰仿佛被融化了一角。

“把娃儿给我吧。”姜小草走上前，她知道沈厉川现在需要集中精神应对可能到来的战斗。

赵根生有些不舍地把念冬递过去。

姜小草抱过念冬，感受到她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她轻声哄着：“念冬乖，不怕，有姜姐姐在。”

沈厉川看向姜小草，她的手臂还缠着绷带，却依然细心地抱着念冬。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注意安全。”

姜小草抬眼，与他的目光短暂交汇。她心中一暖，轻轻点了点头。

山林深处，鸟雀惊飞，预示着不速之客的降临。

赵根生抱着枪，站在沈厉川身旁。他紧张地看着四周，虽然话语结巴，但他心中清楚，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一场生死考验。而此刻，他怀里似乎还残留着念冬身体的温度，以及那小小的、拍打过他手臂的触感。那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

沈厉川看着天边，鱼肚白被厚厚的云层遮蔽。他感到一股冷风吹过，带来山雨欲来的湿气。敌人就要来了，而他们，必须在这茫茫山林中找到生机。

他转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姜小草怀里的念冬。小家伙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眼神清澈得像山泉水。沈厉川的心中升腾起一股强烈的信念，为了她，他也要带着队伍活下去。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狗吠。

赵根生猛地抓紧了枪，结巴着说：“连……连长！狗……狗叫！”

那声音由远及近，不是山里常见的野狗，而是带着一丝凶狠、目的明确的军犬特有的叫声。

“全连注意！隐蔽！”沈厉川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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