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敌人的搜山队

犬吠声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声音越来越近，带着军犬特有的凶戾和兴奋，在空旷的山谷间激起一串串回音。

“隐蔽！”

沈厉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众人心口。

不需要第二声命令，四十多名战士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周大勺一脚踩灭了火堆的余烬，陈麻子拎着铁锅滚到一块巨石后面，其余战士则迅速散开，利用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将自己的身形融入这片灰蒙蒙的山林。

动作快得像演练了无数次，寂静，且肃杀。

但一个致命的问题摆在眼前。

一个会哭、会闹、会发出声音的一岁女婴，怎么隐蔽？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姜小草怀里的念冬。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姜小草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边！”

一声急促又含混的喊声响起。

是赵根生！

新来的结巴通讯员指着不远处一处被藤蔓覆盖的岩壁，急得满脸通红：“有……有……洞！”

沈厉川目光一扫，那处岩壁下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弯腰钻入。

“进去！”他当机立断。

赵铁山打头，战士们一个接一个悄无声息地钻进石缝。沈厉川断后，他看了一眼姜小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好她。”

三个字，重若千钧。

姜小草抱紧念冬，点了点头，跟着钻了进去。

山洞里一片漆黑，空气阴冷潮湿，带着泥土和岩石的腥味。空间不大，四十多号人挤在里面，连转身都困难。

外面的犬吠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以及几句模糊的、带着地方口音的骂咧。

敌人到了！

全连的呼吸都停滞了。

就在这时，念冬在姜小草怀里不安地扭动起来。黑暗和压抑的环境让她感到了恐惧，她的小鼻子开始抽噎，细微的哭腔在喉咙里酝酿。

完了！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在这死寂的山洞里，一声婴儿的啼哭，就等于向敌人宣告了他们的位置，等于四十多条人命的集体葬送。

姜小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覆上了念冬的小嘴。

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

她能感觉到手心里，念冬温热的鼻息和柔软的嘴唇。她不敢太用力，怕伤了孩子。可她更不敢松手，因为一旦松手，迎来的可能就是洞口黑洞洞的枪口和手榴弹。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每一秒都是煎熬。

念冬的小身体在姜小草怀里僵住了。她似乎不明白，平日里最疼爱自己的姜姐姐，为什么要做这个让她难受的动作。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恰好能借着洞口缝隙透进的一丝微光，看清姜小草的脸。

她看见了，看见姜小草紧咬着嘴唇，看见她额角的冷汗，更看见了她那双写满了哀求、恐惧和决绝的眼睛。

那是一种念冬从未见过的神情。

小家伙不闹了。

她停止了挣扎，小小的身体重新软了下来。她甚至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姜小草捂着自己嘴巴的手背。

一下，又一下。

仿佛在说：“姜姐姐，不怕，念冬不哭。”

姜小草的身体猛地一颤。

一股热流直冲眼眶，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滚烫地砸在自己的手背上。

她捂住的，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婴儿。

是全连的希望。

是他们的小福星。

洞外，一条壮硕的德国黑背军犬正烦躁地用爪子刨着洞口的藤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鼻子朝着洞口的方向不停地嗅探。

“队长，狗在这儿不走了！”一个士兵喊道。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过来，踢了踢脚下的碎石，皱眉打量着被藤蔓遮蔽的洞口。

“什么破地方，一股子骚味。”他嫌恶地骂了一句，“准是藏了什么狐狸野兔。”

山洞里，沈厉川的手已经握紧了腰间的手枪。他的手臂在隐隐作痛，但他的眼神却像狼一样，死死盯着洞口的光亮。

只要那人敢掀开藤蔓，他就会在第一时间开枪。

哪怕是同归于尽。

“队长，要不要扔个手榴弹进去试试？”另一个士兵提议。

沈厉川的指节捏得泛白。

“试你娘的头！”那军官不耐烦地骂道，“一个手榴弹你知道多贵？上面拨的弹药是让你炸兔子的？赶紧给老子滚，天黑前还得搜两个山头！”

说完，他拽了一把军犬的绳子，粗暴地喝道：“走！”

军犬不情愿地被拖拽着，一步三回头，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远去。

脚步声、骂咧声、犬吠声……都慢慢消失了。

山林，重归寂静。

洞内，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谁也不敢确定敌人是不是真的走了，还是在外面设下了埋伏。

足足过了十分钟，陈麻子才派出侦察兵，确认安全。

当“安全”两个字被轻轻传回洞内时，所有人都像虚脱了一样，靠着冰冷的石壁缓缓坐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每个人的身体都有些发软。

姜小草也松开了手。

她的手心全是湿的，分不清是念冬的口水，还是自己的冷汗。

念冬没有哭，只是把小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小手还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像一只受了惊的小猫。

沈厉川走到她们身边，借着微光，他看到姜小草苍白的脸色和眼角的泪痕。他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念冬，小家伙正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望着他。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姜小草，声音沙哑得厉害。

“辛苦了。”

姜小草摇摇头，想说什么，喉咙却哽住了。

“连长，这洞里……好像有点东西。”周大勺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带着一丝惊奇。

黑暗中，陈麻子划亮了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部分黑暗。

火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藏身的根本不是一个小土洞，而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窟。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在他们正对面的石壁上，竟然画着一些模糊的、线条古朴的彩色壁画。

壁画的颜料历经岁月，已经有些斑驳，但依然能看出画的是一些人物和飞禽走兽。

念冬似乎对这些五颜六色的东西很感兴趣，她从姜小草怀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着。

她的小手指着壁画上最高处的一只拖着华丽长尾的大鸟，小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串兴奋的、奶声奶气的叫声。

“嘎……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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