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蚩尤何在？

洪荒纪元，人族初兴。

北方大地，有熊部落盘踞于姬水之畔，历经数代经营，已是方圆千里之内最为强盛的人族势力。而这一切的缔造者，正是如今被四方共主、万民敬仰的有熊部落首领——公孙轩辕。

轩辕之名，威震北方，已有三百余年。

这一日，姬水之畔，青烟袅袅，钟鼎齐鸣。轩辕端坐于高台之上，周身紫气缭绕，头顶三尺有金龙虚影盘旋，隐隐之间竟有帝王气象。台下三千甲士列阵肃立，铠甲森然，纹丝不动，宛如铜铸铁浇。

“启禀首领，北方烈山部落来投，愿并入有熊麾下。”一名身着赤袍的文士躬身禀报。

轩辕微微颔首，双目开阖间精光内敛，声音不怒自威：“烈山氏素来桀骜，此番来投，可有异心？”

“烈山首领已献上族中圣物神农鼎，以示诚意。”

“善。”轩辕抬手虚扶，“传我令，烈山部落并入有熊，原有土地、人口、牧畜一概不动，另赐铜币三万、车仗百乘，以示恩宠。”

“首领英明！”

台下群臣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这一幕，在轩辕治下的三百年间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自拜入阐教金仙广成子门下以来，轩辕以惊世之才，将阐教所授之道法、工艺、礼制尽数化为治世之术。他发明指南车，以辨四方；制造舟车，以通有无；推行货币，以利商贾；制定历法，以授农时。短短数百年间，有熊部落从一个人口不过数万的中等部落，一跃成为北方人族无可争议的霸主。

然而，轩辕的成功，绝不仅仅依靠这些器物之术。

更让四方敬畏的，是他那深不可测的个人修为。

作为阐教嫡传弟子，轩辕得广成子倾囊相授，修习阐教正宗仙法，如今已是金仙巅峰境界，半只脚踏入了太乙金仙的行列。放眼整个洪荒人族，能与他比肩者，屈指可数。

广成子曾言：“轩辕此子，天资之卓绝，即便在阐教十二金仙之中也属上乘。假以时日，太乙可期，大罗有望。”

但这位绝世天骄身上，却有一个隐秘的缺憾。

这个缺憾，轩辕自己隐隐有所察觉，却从未真正在意。

他太过高高在上了。

轩辕治世，讲究“尊卑有序，赏罚分明”。

这八个字，既是广成子所授的阐教核心理念，也是轩辕一生信奉的铁律。他相信，世间万物皆有其位序，天道如此，人道亦然。人族若要强盛，必须有严明的等级制度，必须有清晰的赏罚标准。

然而，严明的制度往往意味着冰冷，清晰的赏罚往往欠缺温情。

有熊部落的底层百姓，对轩辕的感情是复杂的。

一方面，他们确实受益于轩辕推行的种种新政。指南车让人们不再迷路，舟车让货物流通更加便捷，货币让交易更加公平。与百年前相比，有熊部落百姓的生活确实好了许多。

但另一方面，他们几乎从未真正接近过这位高高在上的首领。

轩辕出行，必有紫气东来、金龙盘旋，方圆百丈之内凡人不得靠近。他居住的宫殿高九仞，雕梁画栋，终年被仙雾笼罩，寻常百姓连殿门都看不见。他颁布法令时从不解释，只需一句“天道如此”，便不容置疑。

有熊部落的老人们私下议论：“首领是天上仙人下凡，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哪里配与他说话？”

这种疏离感，轩辕并非完全不知。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在广成子的教导下，轩辕始终认为：天子治理天下，如同天道运转四时，只需公正严明即可，无需与蝼蚁对话。天道若与蝼蚁商量，何来四时有序？天子若与百姓亲近，何来威严可存？

这种思维方式，让轩辕在制度建设上堪称完美，在人心凝聚上却始终隔着一层。

不过，在北方没有对手的情况下，这点缺憾并不致命。

直到南方的消息传来。

南方，九黎部落。

与北方的有熊不同，九黎地处湿热荒蛮之地，山峦叠嶂，瘴气弥漫。这里的人族民风彪悍，崇尚武力，部落之间征战不休，血流成河是家常便饭。

九黎部落的首领之妻，一日夜间忽做一梦。

她梦见一颗血星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赤色尾焰落入她的腹中。那颗血星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所过之处虚空崩裂，星辰颤抖。她在梦中惊恐万分，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血星融入己身。

次日醒来，她便有了身孕。

这一胎，怀了整整三年。

三年间，九黎部落上空血云不散，方圆千里之内的猛兽日夜嚎叫，似在朝拜什么。部落中的巫师占卜后惊恐地发现，天机混乱，星辰移位，一股可怕的力量正在孕育。

三年后的一个夜晚，雷雨交加。

那妇人临产，剧痛三日三夜，血水染红了整间屋子。接生的巫婆吓得浑身发抖，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胎像——那胎儿仿佛要撕裂母体而出，带着一股不属于凡间的暴戾之气。

终于，一声惊天动地的啼哭响彻云霄。

那哭声如雷，震得山林野兽瑟瑟发抖，震得屋瓦飞落，震得方圆百里之内的人族双耳流血，跪伏在地。

婴儿出生了。

所有人看到他的第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人族的婴儿？

他通体铜色，额头坚硬如铁，竟比成人的头骨还要硬上三分。最骇人的是，这婴儿背上竟生着一对肉翅，肋下还有六条比正常手臂短小的肢芽，加上原本的两条手臂，竟是八臂之相！

“妖怪！这是妖怪！”接生的巫婆尖叫着往外跑。

婴儿的母亲看着这个怪胎，面如死灰，泪流满面。

只有婴儿的父亲——九黎部落的首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孩子，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他咬牙道：“这是我儿，不许胡说！”

那婴儿似乎听懂了父亲的话，停止了啼哭，铜铃般的眼睛睁开，竟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煞气。他看向父亲，咧嘴笑了。

那笑容，比他哭的时候更加可怕。

这个婴儿，就是蚩尤。

蚩尤的成长速度，堪称恐怖。

三日能爬，五日能走，满月之时已能奔跑如飞。他的铜头铁额刀枪不入，即便是成年壮汉全力一击也无法在他额头上留下半点痕迹。他力大无穷，三岁时便能搏杀虎豹，将猛兽撕裂成两半。

五岁时，蚩尤已经打遍九黎部落无敌手。

他的八臂渐渐长成，每一臂都有万钧之力，可同时挥舞八种兵器。背后的双翅展开足有丈余，虽还不能让他真正飞行，却已能让他跃起百丈之高，如同流星坠地一般砸向敌人。

七岁时，蚩尤在一场部落冲突中独自冲入敌阵，将对方三十名精锐战士全部击杀。那场战斗后，九黎部落的战士们都用敬畏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蚩尤的性格，与他的外表一样狂野。

他暴烈易怒，一言不合就会大打出手。他嗜血好战，眼中闪烁着永不熄灭的战意。但同时，他又有着一种奇特的豪爽重义——对自己认可的人，他可以肝胆相照，两肋插刀。

“我蚩尤的兄弟，谁也不能欺负！”这是他七岁时对族人说的话。

这句话，让他赢得了一群死心塌地的追随者。

九黎部落在他父亲手上只是勉强维持，但在蚩尤的带领下，却开始了疯狂的扩张。这个少年虽然只有七岁，却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军事天赋和领袖魅力。他不需要什么繁文缛节，不需要什么礼制教化，只需一句“跟着老子有肉吃”，便有无数热血男儿蜂拥而至。

十年之间，九黎部落从一个人口不足十万的中等势力，膨胀为囊括南方数百部落、控弦百万的庞然大物。

蚩尤之名，响彻南疆。

这一日，九黎部落上空，血云翻涌。

与寻常的血云不同，这云中蕴含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仿佛有什么远古的存在正在降临。九黎部落的战士们纷纷抬头，看到那血云缓缓下降，最终化作一道黑色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

她身披玄色长袍，面容冷艳如冰雕，双目深邃如渊。她脚不沾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周身缭绕着蒙蒙雨雾。这雨雾看似轻柔，但每一滴都重逾山岳，落在地上便砸出一个深坑。

她的气息太过恐怖，九黎部落最强的战士在她面前都如蝼蚁一般瑟瑟发抖。

“蚩尤何在？”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泉，不带一丝情感。

蚩尤从人群中走出，铜头铁额，八臂持兵，双翅微展，与那女子对视。

就在这一刹那，蚩尤体内有什么东西觉醒了。

那是一种沉睡在血脉最深处、来自无尽岁月之前的力量。那力量仿佛贯穿了天地初开之时，贯穿了巫妖争霸之日，贯穿了一场令洪荒崩裂的旷世大战。那力量在苏醒的瞬间，如决堤洪水般涌入蚩尤的四肢百骸，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

他的脑海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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