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让他们走

三百六十五杆阵旗同时亮起，每一杆阵旗上都浮现出一颗星辰的虚影，汇聚成一座笼罩三军的巨大光幕。无数星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座大阵镀上了一层璀璨的银光。

这是轩辕最后的底牌。

玄冥看着那座大阵，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她抬起了手。

那只手白皙如玉，纤细修长，看起来就像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可当她缓缓抬起这根手指时，天地间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万里晴空在一瞬间被铅灰色的乌云覆盖，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那不是普通的雪。

每一片雪花都蕴含着恐怖的法则之力，那是“冬”的法则，是万物凋零、生机断绝的极致体现。雪花落在大阵的星光光幕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层能够抵挡巫妖大劫级别攻击的护罩，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这是什么力量……”轩辕骇然。

他身边的广成子面色铁青，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之首，此刻的眼中竟然浮现出一丝恐惧。他认出了那种力量——那是祖巫独有的法则之力，是盘古大神肉身的残留，是这个世界最原始、最根本的力量之一。

“所有人，全力维持大阵！”广成子厉声喝道，同时翻手取出一面杏黄旗，那是元始天尊赐下的戊己杏黄旗，号称万法不侵，是防御至宝。

杏黄旗迎风展开，化为一面万丈巨旗，将整座大阵又笼罩了一层。与此同时，广成子的其他十一位同门——阐教十二金仙的其余人等，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翻天印、阴阳镜、九龙神火罩、混元珍珠伞……数十件顶级灵宝同时绽放出璀璨的光芒，将整座大阵映照得如同白昼。

可玄冥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她的手指轻轻按下。

“冬之吐息。”

一道灰白色的光芒从她指尖射出，无声无息，却快得不可思议。那道光柱击中大阵的瞬间，三百六十五杆阵旗同时爆碎，星光护罩轰然崩塌。那层由周天星斗之力凝聚的屏障，在这道灰光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薄纸。

紧接着，那道灰光精准地扫过了所有金仙祭出的法宝。

翻天印上的灵光黯淡了，像是被冻住了灵魂。

阴阳镜停止旋转，镜面上的阴阳鱼停滞不动。

九龙神火罩上的九条火龙在一瞬间变成了冰雕，龙口之中喷出的火焰变成了冰晶。

混元珍珠伞上的数千颗珍珠同时失去光泽，像是一串死寂的眼珠。

数十件灵宝，无一例外，全部被冻结了灵性。

广成子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那些灵宝每一件都与他心神相连，法宝被冻结，他的元神也受到了重创。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这……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玄冥收回手指，语气淡漠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凭这些后天之物，也敢在本祖巫面前逞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如死灰的阐教金仙，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元始天尊那老东西，教出来的徒弟也不过如此。小崽子们，你们可知道，当年在巫妖大劫中，你们的师父，也不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

这一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所有阐教弟子的头上。

广成子浑身发冷。

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位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层次能够抗衡的。祖巫，那是与圣人同辈的远古大能，哪怕巫妖量劫中陨落，哪怕如今只是从盘古殿中走出的残魂真灵所化，也绝非区区金仙所能抵御。

“撤！”

广成子咬牙做出决定，声音嘶哑：“所有人，立刻撤退！”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他喊出“撤”字的瞬间，相柳动了。

那尊九首蛇身的怪物九颗头颅同时张开大口，喷吐出九道颜色各异的毒雾。赤色的毒雾蕴含焚金熔石的炎毒，青色的毒雾蕴含腐蚀万物的酸毒，黑色的毒雾蕴含污染灵气的污毒……九种剧毒交织在一起，化为一片遮天蔽日的毒云，向有熊部落的军阵笼罩而去。

毒云所过之处，大地变成焦土，尸骸化为脓水，连空气中的灵气都被污染得浑浊不堪。那些来不及撤退的有熊将士，被毒雾沾身的瞬间便惨叫着倒下，皮肤溃烂，血肉消融，转眼间便化为一具具白骨。

“不——”轩辕目眦欲裂。

他挥动轩辕剑，剑中迸发出万丈金光，试图驱散毒雾。可轩辕剑虽是人道至宝，却不擅长应对这种程度的剧毒。金光在毒雾中艰难前行，勉强将靠近中军的毒雾逼退，却无法阻挡毒云的扩散。

就在这时，九凤也出手了。

那人首鸟身的女巫振翅高飞，背后的九颗凤首同时张开，喷吐出九道颜色各异的光芒。那是风雷之力，是天地间最狂暴、最具毁灭性的力量。

九道光芒汇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风暴，轰然砸入有熊部落的军阵之中。

轰——

雷鸣震天，飓风肆虐。

无数有熊将士被雷霆劈成焦炭，被飓风卷上高空然后撕成碎片。兵阵、战车、营帐，一切都在那股毁灭性的力量面前化为齑粉。方圆千里的战场被犁出了一道道深达百丈的沟壑，大地在颤抖，天空在哀鸣。

三位大巫联手一击，有熊部落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那些昔日百战百胜的猛将，此刻就像是被猛虎驱赶的羊群，仓皇奔逃。士气崩溃了，阵型瓦解了，所有人都只想远离这片死亡之地。

九黎族的大军趁势掩杀，有如摧枯拉朽。

蚩尤手持虎魄刀冲在最前方，狂笑着斩杀一切挡在面前的敌人。他的八十一个兄弟紧随其后，每一刀每一斧都带走数十条人命。九黎战士们的战意燃烧到了极点，他们踏着有熊将士的尸体，疯狂地向北追击。

轩辕被几名亲卫架着向后撤退，他的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那片正在沉沦的战场。

他的将士，他的子民，他耗尽半生建立起来的基业，正在他的眼前崩塌。

金色龙旗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被血色的泥泞吞没。

轩辕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他身为人族共主，受天命垂青，得人道气运加持，手握轩辕圣剑，身边有阐教金仙辅佐，麾下有百战雄师。他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庇护整个人族。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在那些远古存在面前，他的一切努力，都是如此渺小。

“共主！快走！”亲卫几乎是拖着他向后狂奔。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九黎军中暴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是蚩尤。

这位战神化身的人族枭雄，浑身浴血，虎目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他手提虎魄刀，脚踏虚空，如一颗流星般向轩辕冲来。刀锋之上凝聚着恐怖的杀意，那是屠戮百万生灵方能淬炼出的凶煞之气。

“轩辕！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蚩尤的声音中满是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宿敌授首的画面。

广成子面色剧变。他知道，以轩辕目前的实力，根本不可能是蚩尤的对手。这位阐教金仙强忍元神重创之痛，翻手取出一枚玉符。

那是元始天尊赐下的保命之物，每一枚都蕴含着圣人的一缕意志，能够在一瞬间爆发出准圣级别的护体之力。这种玉符极为珍贵，广成子也只此一枚。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了玉符。

嗡——

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从玉符中涌出，化为一面淡金色的光幕将轩辕和周围的残兵笼罩其中。那层光幕虽然只是圣人意志的万一，却已经足以抵御世间绝大多数攻击。

蚩尤的虎魄刀斩在光幕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刀锋与光幕碰撞之处迸发出刺目的火花，蚩尤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出去，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虎魄刀在哀鸣，刀身上的凶煞之气被圣人之力压制得几乎熄灭。

蚩尤落在地上，连退数十步才稳住身形，虎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层光幕。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却终究无可奈何。

圣人之力，不是他能撼动的。

玄冥冰冷的目光落在那层光幕上，眉头微微皱起。她抬起手，似乎想要出手击碎那道屏障，可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手放下了。

“元始天尊的意志……”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忌惮，“罢了，不过是一群蝼蚁，不值得本祖巫现在就与圣人撕破脸皮。”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些狼狈逃窜的有熊残部。

相柳和九凤也没有追击的意思。他们虽然是远古凶神，却也知道分寸。今日已经将阐教金仙打得狼狈不堪，让人族正统颜面尽失，这已经是足够大的战果。若是赶尽杀绝，恐怕会招来圣人的直接干预。

更何况……玄冥的目光扫过天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东西。在那九天之上，在那不可触及的高处，似乎有什么存在正在注视着这里。

她冷哼一声，收回目光。

“让他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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