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好像也不错呢

　　而钢琴旁边，江清的手指落在大提琴琴弦上，却没有立刻按下。她侧头看向身旁的陆迟，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刚才，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陆迟修长的手指拂过琴键，带出一串轻若无物的低音，他微微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不是在帮他，清清。我是在帮你。有些线，划得太清楚，反而容易绷断。给他一个看似接近、实则遥远的‘机会’，让他安分地待在规则之内，不是比让他不断试探地寻找新突破口……更让你清净吗？”

　　江清指尖微颤，一个沉重的音符突兀地响起。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琴谱，仿佛那上面写着所有无解的答案。

　　随后，她将那份写满了修改痕迹的曲谱，重新摊开在大提琴架上，纤细的手指在琴弦上，再次奏响了那段充满了新生力量的华彩乐章。

　　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认真对起了曲子的每一个细节。

　　“这里的力度，我觉得可以再强一点，像是在宣告，而不是倾诉。”

　　“嗯，有道理。那这个和弦的连接处，如果我换成一个琶音，会不会显得更流畅？”

　　“可以试试……不过琶音的节奏要控制好，否则容易显得轻浮，破坏了这里应有的庄重感。”陆迟微微倾身，指尖虚点着谱面，声音低沉而专注，“或许可以这样——先是一个沉稳的柱式和弦定调，再用快速的琶音向上滑开，像破晓的光，一层层推开夜幕。”

　　江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在琴键上试探性地弹出他描述的走向，几个音符流转而出，她眼睛微亮：“这样确实更有层次和画面感了。”

　　音乐室里，再次充满了属于知音之间，和谐而又专注的共鸣。

　　而被彻底晾在一边的沈宴津和沈慕，一大一小面面相觑。父子俩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深深无奈。

　　沈宴津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识趣地上前打扰。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客厅最远处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戴上蓝牙耳机，开始远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需要他亲自批复的公司紧急事务。

　　他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被允许留在这里等待的安静背景板。

　　而沈慕，也展现出了与他父亲惊人一致的“懂事”和“默契”。

　　他没有再跑去纠缠江清，也没有发出任何吵闹的声音。只是乖巧地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了作业本，趴在光洁的茶几上，一笔一划地认真写了起来。

　　他知道，现在安静和不打扰，才是他和爸爸能留在这里的唯一通行证。

　　就在此时，江松玄处理完公司的事情，从楼上的书房走了下来。

　　他一走到楼梯的拐角处，就看到了眼前这幅奇异得近乎于魔幻的画面：

　　自己的宝贝妹妹，正和那个他最看好的“准妹夫”，在琴前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而那个他最痛恨的“前妹夫”，和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亲外甥”，则一个在角落里安静地“自习”，一个在茶几上认真地“赶作业”。

　　他站在玄关处，看着这四个本不该同时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的人，此刻却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和谐地共存着。

　　他的心中忍不住感慨万千：抛开过去那些狗屁倒灶的恩怨，其实……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至少，这个曾经因为妹妹的离开而变得无比冷清的家，现在又重新有了人气。

　　“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

　　管家适时地走过来，轻声地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

　　江清的弹奏声戛然而止。

　　她本想在晚餐前，对那对还赖在这里不走的父子俩，下达最后的“逐客令”。

　　但江松玄却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看着那个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疲惫的沈宴津，又看了看那个听到“开饭”两个字，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的小东西，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来。

　　他对沈宴津父子俩，用一种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平淡语气，说道：

　　“既然……赶上饭点了，就一起吃吧。”

　　沈宴津看着这个一直以来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大舅子”，第一次对自己露出了堪称“和善”的表情。他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受宠若惊，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而陆迟也微笑着，展现出了他作为“男主人”的大度，开口附和道：“是啊，沈总，一起吧。正好，我们也有些关于慈善音乐会赞助的后续细节，需要在饭桌上讨论一下。”

　　江清蹙了蹙眉，刚要说话，江松玄却已经转身走向餐厅，仿佛这已是定论。她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沈宴津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沈慕的背：“去洗手，准备吃饭。”他的声音平静，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江清，见她并未再出言反对，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了一丝。

　　餐厅里，一张足够容纳十几人的巨大红木餐桌上，此刻只坐着四个关系复杂到极致的成年人和一个假装什么都看不懂，正埋头苦吃的孩子。

　　餐桌上，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涌动。

　　陆迟和江松玄默契地坐在了江清的两侧，如同两个最忠诚的骑士，将她牢牢地护在中间。他们殷勤地为江清夹着她爱吃的菜，言谈之间，尽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和体贴。

　　“清清，多吃点这个，补身体。”

　　“这个鱼没刺，你尝尝。”

　　江清看着碗里迅速堆起的小山，有些无奈：“哥，陆迟，我自己来就好。”

　　“跟我还客气什么。”江松玄不以为意，又夹了一块嫩笋过去。

　　而沈宴津，则默默地坐在了江清的对面。他安静地照顾着身边的沈慕，为他剔去鱼刺，为他盛好汤，偶尔也会用一种纯粹公事公办的口吻，与对面的江松玄和陆迟，讨论几句关于音乐会场地安保和线上宣传的细节。

　　两个“情敌”在这张小小的餐桌上，用一种极其文明却又充满了机锋的方式，进行着一轮又一轮的无声的试探和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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