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唯一的机会

　　沈慕抬起沾了饭粒的小脸，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突然奶声奶气地开口：“爸爸，陆叔叔，你们是在帮妈妈开会吗？”

　　童言无忌，却让桌上瞬间静了一瞬。

　　陆迟最先笑起来，伸手揉了揉沈慕的头发：“是啊，在帮你妈妈把音乐会做得更好。”

　　沈宴津没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掉儿子脸上的饭粒，眼神柔和了一瞬。

　　江清被夹在这中间，一边要应付哥哥和陆迟的热情，一边又要时刻提防着对面那个男人眼中，不时闪过的复杂情绪的目光。

　　碗里的菜肴再精致，此刻也味同嚼蜡。她看着身边这两个同样英俊和优秀，真心待她的男人；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一心只想着让自己开心的哥哥和那个懵懂却敏感的孩子……

　　她的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了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或许……是时候该为这场充满了拉扯不清，混乱和不确定的复杂关系，做一个彻底的最终了断了。这种表面平静下的暗潮汹涌，这种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维持的脆弱平衡，不仅让她窒息，对慕慕的成长，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负担？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在温暖的餐厅灯光下，感到一阵冰冷的决绝。

　　江清低着头，小口地吃着饭。然而，心思细腻的她，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哥哥的不对劲。

　　他有些心不在焉。虽然也在不停地为自己和沈慕夹菜，言语间也和陆迟保持着礼貌的寒暄，但他眼里却笼罩着一层无法掩饰的深深疲惫和忧虑。甚至有好几次都举着筷子，在半空中停顿了许久，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棘手的难题。

　　江清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江松玄，声音很轻，却充满无法忽视的关切。

　　“哥，”她问，“是……公司出什么事了吗？”

　　江松玄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本不想在这张情况复杂的餐桌上，尤其是在沈宴津和陆迟这两个“外人”面前，谈论任何关于公司的私事。

　　但在妹妹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的注视下，他所有的伪装和强撑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最终，还是疲惫地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试图用一种尽可能轻松的语气，将那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企业家的重担，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唉，还不是因为那个阴魂不散的温家。”

　　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化解的烦躁，“他们家里，本来也有一部分是做珠宝原石生意的。最近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开始动用他们所有的渠道和资本，用一种近乎于自杀式的极低价格，疯狂地冲击整个高端珠宝市场。”

　　“我们公司的好几个长期合作方，甚至几个本已敲定的年度大单，都被他们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流氓手段，给硬生生搅黄了。”江松玄揉了揉眉心，那里已经皱起深深的刻痕，“更麻烦的是，他们在行业内散布谣言，质疑我们江氏的原料品质和成本构成，想从根本上动摇我们的客户根基。”

　　江松玄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属于百年世家，不容侵犯的傲气和一丝面对现实的无奈。

　　“但是，”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坚定，如同磐石，“我绝不会为了和他们打价格战，就去用那些劣质的合成材料或是去压缩该有的工艺成本，来降低我们江氏的成本。那是……爸妈留给我们兄妹俩，唯一且也是最宝贵的心血。我不能……不能把它给毁了。”

　　江清静静地听完，立刻就明白了哥哥此刻所面临的巨大困境。

　　她没有说任何一句空洞的安慰。只是伸出手，覆盖在了哥哥那只因为愤怒和压力而紧紧攥着的冰冷手背上，眼神无比的坚定。

　　“哥，你做得对。”

　　“就算……我们失去了所有的业务，就算公司最后真的……撑不下去了，那也没有关系。”

　　她看着哥哥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清晰说道：

　　“只要我们能守住，爸爸妈妈留给我们的这份信誉和口碑，那就比什么都重要。钱可以再赚，家可以再撑起来，但江氏的牌子，不能在我们手里砸了。”

　　随即，她又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俏皮的笑容。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用一种充满了“女王”担当的语气，继续说道：

　　“再说了，哥，你怕什么？”

　　“大不了……我复出，开巡回演奏会，拉琴养活整个公司啊。你妹妹我现在名气可不小，一场演奏会的收入，总够公司撑些许日子了吧？”

　　她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愣住了。

　　江松玄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体还很虚弱，却依旧想着要为自己分担，要扛起整个家族的妹妹。他的眼中，瞬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感动和极致的骄傲。他反手用力握住妹妹的手，声音有些发哽：“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哥就是把自己卖了，也不能让你去那么拼命……”

　　陆迟则看着她，看着她脸上那份虽然带着玩笑，却又无比认真的自信光芒，眼里是化不开的深深欣赏和爱慕。“清清，”他轻声开口，语气郑重，“无论你做什么决定，需要任何支持，我的工作室，我的人脉，随时待命。”

　　而沈宴津的心情，则最为复杂。

　　他既为江清此刻所展现出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担当和力量，而感到无比的骄傲和心折——这是他最初爱上的，那个闪闪发光的江清。

　　他又为自己竟然无法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光明正大地站出来为她提供任何帮助而感到一阵阵尖锐的无能为力的心痛。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

　　但他同时，也敏锐地意识到——

　　这或许……是自己唯一能为她，再做点什么的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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