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愧疚

　　温以宁继续用一种充满了母性光辉、令人动容的语气，向沈宴津描述着她是如何在花园里安慰那个内疚自责的孩子的。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四月的春风，每一个词都充满了恰到好处的心疼和理解。

　　“那孩子真是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那层水雾恰到好处地氤氲在眼睫上，既不落下，又足够让人看出她的动容，“我抱着他，跟他说这不是他的错，让他不要胡思乱想。你猜怎么着？”

　　她看着沈宴津，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怜爱和敬佩，继续编织着这个感人的故事：

　　“他竟然还反过来安慰我，趴在我怀里用小手拍着我的背，让我不要担心。他还跟我说，‘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人，他一定会好起来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骄傲。”

　　这些杜撰出来充满了童真和孝心的话语，像一把把精准的小锤子，一下又一下狠狠地敲在了沈宴津那颗早已因江清而变得脆弱不堪的心上。

　　他这才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在自己专注于复仇计划、专注于如何挽回江清、专注于与温家进行商业博弈的这段时间里，他那个年仅几岁的儿子，那个本应天真烂漫的孩子，竟然已经在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默默地承担了如此多的根本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心事和伪装。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整个人都彻底淹没。

　　他的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着一幕幕被他忽略的画面：

　　——在姜明珠面前儿子为了配合他的计划，强忍着内心的厌恶，说着那些违心的话，叫着那个女人“姜阿姨”。

　　——在他和江清需要独处时儿子总是那么懂事地，自己一个人抱着书包乖乖地去角落里写作业，从不打扰。

　　——在他因为思念江清而彻夜难眠时，儿子也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强忍着对母亲同样的思念，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他以为孩子还小，什么都不懂。

　　可他错了，孩子什么都懂。

　　他懂他的痛苦，懂他的计划，懂他的无可奈何。

　　所以他选择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分担着一个父亲的重担。

　　而自己呢？

　　自己给了他什么？

　　除了利用，就是忽略。

　　除了让他配合演戏，就是让他承受分离。

　　沈宴津感觉自己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温以宁将他脸上所有的情绪变化都尽收眼底，她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今天的目的已经超额完成了。

　　她知道，过犹不及。

　　随即站起身，然后用一种最温柔、最体贴的语气，轻声叮嘱道：

　　“宴津，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了。身体最重要，公司的事情也别太操心，有什么事可以让顾川先顶着。”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慕慕那边你放心，有我在呢，我会经常来看他，陪他说说话，让他不那么孤单，你知道的，这个年纪的小孩很需要妈妈一样角色的陪伴，我很愿意扮演这个角色。”

　　说完，她便不再多做停留，像一个恰到好处的红颜知己，施完恩惠便悄然退场。

　　转身，脚步轻缓地走向门口，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生怕打扰了他的休息。

　　她拉开房门，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满是温柔和不舍，然后轻轻带上，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病房里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沈宴津略显沉重的呼吸。

　　……

　　病房内，沈宴津一个人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线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晕。

　　但那光晕照不到他，他整个人都陷在阴影里。

　　他对儿子的愧疚，在这一刻甚至超过了对江清。

　　因为对江清他还有机会，还有未来可以去弥补；但对儿子，他错过的是那个永远也无法重来的童年陪伴。

　　那些本该属于父子俩的欢笑、拥抱、睡前故事，都被他亲手葬送在了那些所谓的“计划”和“复仇”里。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许久，划过一个又一个名字，最终停在了那个他许久未曾主动拨打过的名字上。

　　“儿子”。

　　他盯着那两个字，眼眶有些发热。

　　他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爸爸？”电话那头传来沈慕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意外。

　　沈宴津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慕慕……”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爸爸……想你了。”

　　他顿了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冲破防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哽咽。

　　“你……能过来……陪陪爸爸吗？”

　　电话那头，沈慕正在江松玄的病房里，百无聊赖地趴在茶几上画着画。

　　面前是一张画了一半的画——画上是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阳光下，那是爸爸、妈妈，和他自己。

　　当他听到父亲如此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脆弱的声音时，先是愣住了。

　　画笔从手中滑落，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随即，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委屈——那些被压抑的思念，那些不敢说出口的恐惧，那些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流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猛地涌上了心头。

　　他“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那哭声毫无预兆，响亮而委屈，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撒娇的地方。

　　“爸爸——”他一边哭一边喊，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也想你了……我每天都在想……可是我不敢说……我怕你难过……”

　　电话那头，沈宴津听着儿子撕心裂肺的哭声，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滑落下来。

　　父子之间最真诚的一次情感交流，即将在浓浓的愧疚与深深的思念中，缓缓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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