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依靠
漫长的昏迷过后，江松玄的意识终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挣脱出来。
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里那片惨白的天花板，灯光刺眼，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随即，浓重的消毒水味道侵入鼻腔，混合着某种药水的苦涩气息。
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另一只温暖而柔软的小手紧紧地包裹着。
他艰难地转过头，首先看到的就是守在他的病床边那个他最牵挂的身影——江清。
她趴在床沿，似乎是累极了就那样睡着了。
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下方，是两片浓重的青黑色阴影。
他知道，她一定又为自己担心得彻夜未眠了。
而在床的另一侧，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陪护椅上，身上盖着一件明显是大人外套的深色西装，是沈慕。
小家伙的脑袋歪向一边，睡得正沉，小手还紧紧地攥着江松玄的另一只手，仿佛生怕他会消失一样。
江松玄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却发现自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江松玄醒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怎么样了，也不是问绑架他的凶手抓到没有。
只是用一种极其虚弱却又无比急切的声音，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
“清清……你没事吧？他们……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他模糊的记忆里最后定格的画面，就是妹妹为了救他，独自一人再次踏入那个充满未知的险。
那些可怕的想象在他昏迷时不断折磨着他，此刻他只想确认她的安全。
江清被他这微弱的声音惊醒，猛地抬起头，看到哥哥终于睁开了眼睛，巨大的惊喜和宽慰瞬间淹没了她。
她紧紧地握住哥哥冰冷的手，拼命地摇着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出来。
“哥！我没事，我好好的！”她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你呢，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作势要起身，却被江松玄用尽力气反握住手指。
“别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让我看看你。”
在确认妹妹安然无恙后，江松玄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啪”的一声断了。
然而，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的自责和懊悔。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那张一向骄傲自信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颓丧和失败的表情，睫毛在眼睑下轻轻颤抖，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对不起……清清……对不起……”
江清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尖锐地疼了起来。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哥哥——那个永远站在她身前替她挡风遮雨、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满眼都是自我否定。
“我觉得自己……”江松玄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真是……太没用了……”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看着哥哥这副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的样子，江清的心中无比心疼。
她知道，这次被绑架的经历以及在商业上的完败，对一向顺风顺水又视尊严和能力为生命的他来说，打击到底有多大。
那种无力感，比身上的伤痛更难以愈合。
为了让他认清情况，重新振作起来，江清决定将自己后续调查到的那个更残酷的真相告诉他。
“哥，你听我说。”
她将自己去酒店追查线索，却发现所有相关监控录像都早已被人用顶级的黑客技术抹得一干二净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哥，这根本就不怪你。”
她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试图将哥哥从自责的泥潭中拉出来，“对手太狡猾了，你不要再过度苛责自己了。”
江松玄静静地听着她的话，虽然内心深处那份挫败感还是无法完全释怀，但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他那混乱不堪的情绪确实稍稍平复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睡意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舅舅……”
沈慕被他们的说话声吵醒了。
小家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从陪护椅上坐起来，那件大人的西装从他身上滑落。
当他看清床上的人已经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舅舅醒了！”沈慕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下来，跑到床边，但很快他看到了江松玄脸上的泪痕和痛苦的表情。
小家伙愣住了。
他歪着小脑袋，伸出小手轻轻地碰了碰江松玄的手背。
“舅舅，是不是很痛？”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和关切，“慕慕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
说着，他真的低下头，对着江松玄的手背认真地吹了几口气。
江松玄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沈慕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又说：“舅舅，你不要难过，妈妈跟我说你为了保护我们才被抓走的，你是大英雄。”
大英雄。
这三个字从一个孩子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安慰都更有力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被堵得死死的。
最后，他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轻轻地捏了捏沈慕的小手。
沈慕感受到了他的回应，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
与此同时，在沈宴津的病房里。
他正听着刚刚从江松玄病房探望回来的沈慕，叽叽喳喳地汇报着“舅舅醒了”的好消息。
“爸爸！舅舅醒了！”沈慕趴在床边，小脸上满是兴奋。
沈宴津听着儿子童稚的话语，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但当他听到沈慕说，这几天一直陪着舅舅时，他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了起来。
他想起了昨天温以宁来到病房时说的那些关于“沈慕内疚”的话——她说她在花园里遇到了沈慕，说沈慕如何自责，如何在她怀里哭泣。
沈宴津瞬间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慕慕，”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你跟爸爸说，这几天有没有碰到不认识的阿姨跟你聊天？”
沈慕疑惑地望向他，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很肯定地摇了摇头：“没有啊，这几天慕慕可听话了，乖乖地上学，放学就来陪着舅舅，没碰到什么阿姨。”
沈晏津意识到温以宁昨天的到来，或许……别有目的。
他的眼神沉了沉，但没有在儿子面前表露出来。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爸爸知道了，慕慕真乖。”
……
江松玄的病房内，气氛渐渐缓和。
江清拿起一个苹果，开始用小刀笨拙地为哥哥削着果皮。
她看着自己的哥哥，用一种无比郑重的语气，说道：“哥，答应我，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就好好养好身体，然后我们一起去对付他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不是我的拖累，”她将削好的苹果递到哥哥嘴边，“你是我永远的依靠。”
看着妹妹眼中那份足以扫清一切阴霾的鉴定光芒，江松玄终于从那份失败的阴影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
他点了点头，张口咬下了那块代表着“新生”的苹果。
病房的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这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身上。
他知道，这场由他一时失手而引发的席卷了两个家族的巨大风波，还远远没有结束。
暴风雨前的宁静，总是格外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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