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惊艳,从“沙地教学”开始
陆霖川手里的一根柴火被他不小心捏断了。
他像是猛然惊醒,赶紧把火弄旺,然后又忙不迭地去提水。
水桶很沉,他那只受了伤的胳膊每使一次劲,伤口就像是被撕开了一样。他咬着牙,一声不吭,提着两桶水晃晃悠悠地走进屋,水洒了一地,把苏婉婉刚扫干净的地面弄得一团糟。
“陆连长,你若是真想拆了这屋子,直说便是。”
苏婉婉停下树枝,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一地的泥水。
陆霖川吓得手一抖,差点把水桶给翻了。他赶紧放下桶,从旁边抓起一把破扫帚就开始胡乱地划拉。可他一个拿惯了枪的大老粗,哪干过这种细活?扫帚在他手里像是成了精,越扫那泥水越多,最后竟在沙地上和出了泥。
安安在一旁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憋得小脸通红。
“对不起……我马上弄干净。”
陆霖川局促得满头大汗。他低下头,突然看见安安手边那截快要磨秃了的铅笔头。
那是刚才在学校被大胖踩过之后,又被安安捡回来的残次品。
陆霖川像是抓住了将功补过的机会,赶紧扔下扫帚,从兜里摸出一把在战场上削过敌人脖子的折叠军刀。
“安安,…爸爸给你削铅笔。”
他蹲下身,大手粗鲁地抓过那根细小的铅笔。他那双拿惯了重型火力的手,此时却显得笨拙得可笑。军刀太锋利,力道又太重,他本想削个尖儿,结果“咔嚓”一声,铅笔芯断了。
他额角的冷汗冒得更多了,又使了劲一削。
“咔嚓。”
又断了。
整根铅笔瞬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给我。”
苏婉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冰。
陆霖川仰起头,看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女人,手里的军刀和那根惨不忍睹的铅笔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婉婉伸出手,从他那满是老茧和伤痕的手掌心里,毫不留情地夺过了那根铅笔。
“陆连长。”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讥讽毫不掩饰。
“你这双拿过枪的手,是用来保家卫国的,太贵重了。”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森冷而决绝。
“既然是杀人的手,就别来沾这些教书育人的东西。脏了安安的笔,你赔不起。”
这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霖川的心窝子上。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看着自己那双立过无数功勋、杀过无数敌人的手,此刻却因为削断了一根铅笔,而颤抖得厉害。
脏。
那是苏婉婉第一次用这个字来形容他。
不是形容他的品格,而是形容他的这整个人。
苏婉婉没再多看他一眼,她拿出一把小巧的裁纸刀,修长白皙的手指翻飞,片刻功夫,一根完美的、圆润的铅笔就重新递到了安安手里。
“继续。刚才讲到余数的分配逻辑。”
苏婉婉重新蹲在沙地旁,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陆霖川就那样半跪在地上。
他看着苏婉婉在沙地上画下的那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听着她那些超越时代的见解。他发现,苏婉婉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速度,迅速地和他、和这个驻地、和这个落后的时代拉开距离。
这种距离感,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发现,他以前怕的是苏婉婉恨他。
可现在,他怕的是苏婉婉根本不需要他。
不管是他的名额,他的功勋,还是他这双拿过枪、想护她周全的手。
在她眼里,通通都是多余的。
甚至是……碍事的。
外面风更大了,把土坯房的屋顶吹得沙沙作响。
陆霖川看着煤油灯下那个安静教学的侧影,心里那股子名为悔恨的野草,借着西北的春风,彻底在荒原上疯长了起来。
他想起六年前那个洞房花烛夜,他连头盖都没掀,就背着行囊踏上了北上的列车。
那时候的他,何曾想过。
六年后的今天,他会如此卑微地跪在一个漏风的土坯房里,连给她削根铅笔的资格都没有。
而此时。
在那所被闹得鸡飞狗跳的驻地小学里。
刘老师正坐在教导处里,对着镜子抹眼泪,一边抹一边咬牙切齿:
“苏婉婉……陆霖川……你们给我等着。等孙干事把那个身份牌的事儿查个水落石出,看你们还有没有命在这儿教孩子!”
清晨苏婉婉早早就已经在那间逼仄的堂屋里忙活开了。
堂屋地中央那块干燥的沙地,苏婉婉拎着把断了半截的扫帚,一点点把它扫平、抹匀。
安安已经洗了脸,换上了那身挺括的小绿军装。
他盘腿坐在一个小马扎上,腰杆挺得笔直。怀里那个红星布书包虽然装不了几本书,却被他抱得紧紧的,那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的沙盘,里头藏着某种如野草般疯长的渴望。
“安安,今天咱们不教新字。”
苏婉婉蹲下身,手里的红柳枝在沙地上轻轻一划,留下一道深浅有致的痕迹。
“咱们来复盘。什么是逻辑?逻辑就是你手里的兵。你得知道每一支小队派出去,能围剿回多少猎物。数字不是死的,它是活的。”
苏婉婉的声音清冷且有磁性,在漏风的屋子里打着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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