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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纣王女娲庙题诗,纷争开始


三年时间,转眼而过。

三年足够让一颗种子从破土到扎根,也足够让一个人从边缘走到中心。

纣王七年,二月。

北海袁福通率七十二路诸侯,扯旗造反的消息传到朝歌时,闻仲太师已经领兵北征了半月有余。

朝中少了那位白发银须的老太师坐镇,朝堂之上的气氛悄然松弛了几分。

那些平日被闻仲的威压按得不敢动弹的奸佞之臣,终于开始试探着伸出了头角。

三月初三,春和景明,万物复苏。

朝歌城内的杨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护城河的水面在晨光中泛着碎金般的粼粼波光。

这一日朝会散得比往常早些,纣王坐在龙椅之上,听费仲奏报说城外春光正好,女娲宫前的桃李开得正盛,满树繁花如同云霞铺锦。

他听得兴起,大手一挥,传令起驾。

前往女娲宫进香踏青。

銮驾起行时,整个朝歌城都震动了。

御林军开道,旌旗猎猎,数百面绣着飞龙图案的旗帜在晨风中翻卷如浪。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随行,各着朝服佩玉,鱼贯而行。

那一列队伍从宫门蜿蜒而出,绵延数里之长,沿途百姓远远地跪伏在地,连抬头偷看都不敢。

銮驾之中,纣王斜靠在铺了厚绒的靠垫上,身前摆着一盘时鲜果品,身后两名宫娥持扇轻摇。

暖风透过銮驾的纱帘拂进来,带着城外草木与泥土的气息,让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文丑丑如今就站在费仲和尤浑的中间。

三人并肩而行,前头便是纣王的銮驾。

他身上那件锦绣朝服,与费仲同品级的朱红暗纹官袍同级。

腰间的玉带扣是纣王前月随手赏的,上面嵌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

走路时的姿态比三年前从容了许多,腰背挺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卑微折了天子近臣的面子,也不刻意挺胸昂首地扎眼。

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拿捏得极稳。

三分恭顺、三分熨帖、三分恰到好处的好心情,剩下那一分是留给旁人去品味的余韵,叫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是真的高兴还是在客套。

他前面几步便是銮驾的侧帘。

纣王今天心情好,帘幔半卷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指尖跟着銮驾颠簸的节奏轻轻叩着木框,露出一截宽厚的腕骨,上面套着一只通体透亮的血玉镯。

那只镯子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流动般的暗红光泽,是前日文丑丑进献的。

据说是南海深处某种蛟龙腹中孕育千年的珊瑚玉髓打磨而成,入冬则温、入夏则凉,贴身戴久了连心火都能降下三分。

纣王戴上之后便没有摘下来过。

"大王,今儿个这风软得真好,像是专程替大王开路的。"

文丑丑微微侧头,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进帘幔之内,带着一种老熟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亲热。

"方才下官瞥了一眼路边的桃林,那些桃花骨朵儿鼓囊囊的,像是憋着一肚子颜色等大王路过再开似的。

等大王从女娲宫回来,想必正好赶上满树红云,到时候下官替大王在那树底下铺一张席子,沏一盏今年的新茶,看着花瓣落在茶汤里打着旋儿沉下去。

可比宫里头那些雕花窗子有意思多了。"

帘幔里头传出一声低沉的笑。

纣王的声音从里面透出来,带着几分慵懒,几分被哄舒坦了之后的宽厚:

"文丑丑,你这张嘴,朕真该给你封个'奉承侯'当当。"

"那可使不得。"

文丑丑连忙摆手,声音里带着笑。

"下官要是封了侯,这满朝文武的眼睛还不把下官给剜穿了?

还是让下官安安分分当个文大夫,天天替大王盯着谁家桃花开得好、谁家酒酿得香,这差事下官干着舒坦。"

旁边一个年长的文官听到这话,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偏过头去低声跟同僚说了一句什么,那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鄙夷。

那人声音压得极低,但文丑丑的耳朵尖,还是隐约捕捉到了"谄媚小人""溜须拍马"几个字眼。

他面不改色,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依旧挂着那副恰到好处的笑容往前走。

倒是另一侧有位年轻些的御史跟在那年长文官身后,嘴唇微动。

悄声回了一句"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说完自己先抿着嘴忍笑,被旁边的人轻轻撞了一下胳膊才收住。

文丑丑把这些尽收眼底,心中毫无波澜。

这三年他在朝歌城从底爬到顶,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

费仲和尤浑刚认识他那阵子,当着他的面都敢说"此等谄媚之徒不过尔尔"。

转头收了他的礼便改口叫"文大夫心思玲珑"。

比干那等清流更是不拿正眼瞧他,有回在御前议事时他多说了两句,比干当场冷哼一声,拂袖而去,袖口的风几乎扇到他脸上。

那些他都受了。

如今他站在费仲和尤浑中间,两人一左一右与他并肩而行。

这种平起平坐的位置,就是这三年来他拿脸皮和礼单换来的最大成就。

銮驾前行时,路边跪满了伏地的百姓。

但文丑丑注意到一个细节。

那些百姓虽然跪着,却有不少人悄悄抬起头来偷看队伍中那些骑马乘轿的官员,目光在锦衣华服之间逡巡,带着一种既敬畏又漠然的观望。

没有人在意这个走在费仲旁边的文大夫是谁,顶多瞥一眼他那身官袍的品级便收回视线。

文丑丑反而对此很满意。

太出名了不好,太出名了做事便不便宜。

他就是要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当一只不起眼的苍蝇,嗡嗡嗡地绕着御桌转,让所有人都习惯了他在那儿,然后某天忽然落下那关键的一口。

女娲宫到了。

殿门之外,百官列队停步。

銮驾停稳之后,侍从掀开帘幔,纣王躬身而出。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绣金常服,冠冕端正,面容在日光下显出几分被酒色浸染过的红润,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会有的、带着天然掌控感的沉稳。

他扫了一眼面前那座殿宇,目光在上方匾额上停了一瞬,随即大步踏上台阶。

文丑丑紧跟在后面,但走进殿门之后便自然而然地落在费仲尤浑稍后半步的位置上。

殿内光线幽暗,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旧木料与潮湿石壁特有的气味。

女娲的神像端坐在莲台之上,汉白玉雕成的面容在昏暗中泛着柔和的微光,眉目低垂,神情慈悲。

通身彩绘在幽暗中隐约透着千百年前的绚丽余韵。

纣王走进殿内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落在女娲神像的面容上,视线从那张雕琢得极为细腻的眉目轮廓缓缓下移。

沿着神像的轮廓线条一路滑落,落在莲台边缘垂下来的衣袂褶皱上。

他的目光并不慌张,不急色,反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品鉴意味。

像是站在一幅名家画作前仔细端详每一笔走墨的力道与层次。

那种审视里有一种极其坦荡的占有欲,没有丝毫心虚遮掩。

仿佛他此刻的目光本就理所应当。

君看臣子,帝王看神像,有什么好避讳的?

"大王。"

比干在侧前方拱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刻意的沉。

"女娲娘娘乃上古正神,大王今日前来进香,实乃万民之福。请大王上香。"

纣王没有应声,目光依旧停在神像的面容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比干的手悬在半空中都微微有些发僵了,他才缓缓开口:

"朕这一生看过的女子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这等面孔。"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近乎自语的低沉。

"人间没有这等眉眼。"

费仲站在一旁,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句话里的语气变化。

他朝尤浑递了一个眼神,尤浑会意,正要上前开口捧几句,文丑丑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随性:

"大王此言差矣。下官倒觉得,这般面孔并非人间没有,而是寻常人看不到罢了。大王能得见,那是因为大王——"

他微微一顿,刻意留了一个短促的间隙,然后才笑着接下去:"——站得够高。"

纣王偏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审视,随即被一丝兴味取代。

他哼笑了一声,收回视线,重新落回神像之上,随即迈步朝那面白色粉壁走了过去。

"拿笔来。"

比干的面色猛地沉了下去。

他向前迈了一步,拱手急声道:"大王!女娲宫乃供奉上古正神之所,在此处题诗恐有不敬——"

"敬与不敬,朕心里有数。"

纣王的声音淡而平,甚至没有回头,只扔过来一句。

"朕是天子。天子题字,便是给这座宫添一道气运。比干,你且退下。"

比干的嘴唇翕动了几下,那副清癯的面孔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身侧的微子启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冲他极快地摇了一下头。

比干攥紧了拳头,呼吸沉了几分,终究还是退了回去。

他退回去时袖袍带起的风扫过旁边一位年轻官员的衣摆,那人微微侧身让了让,目光却一直落在纣王握着笔的那只手上,表情复杂。

费仲已经将笔递到了纣王手中,尤浑捧砚的手稳稳当当。

文丑丑站在两人身后,没有急着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纣王蘸了朱砂、笔尖悬在白色粉壁上方的那个瞬间。

殿中一时无声,所有官员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支笔尖上。

纣王落笔了。

他写得不算快,每一笔都带着帝王批阅奏章时那种惯常的从容与笃定。

朱砂在白色粉壁上划过时发出细而匀的沙沙声,那道笔迹沉稳苍劲,收笔时微微上扬,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骄纵与自得。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时搁下笔,退后半步,微微偏头打量着自己留下的墨迹,面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那笑容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坦然。

他写下这几句时没有丝毫犹豫或心虚,仿佛在他眼中,将一位上古女神比作人间娇娥、直言要"取回长乐侍君王"。

不过是帝王兴致所至的一时戏笔,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大殿中陷入了一种极深的寂静。

费仲凑上去看了几眼,随即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叹。

口中称颂之词源源不绝。

什么"笔力遒劲""气象非凡""古今少有"之类的话像是早就备好了在舌尖上等着。

尤浑紧随其后,连连附和,两人一唱一和将那面白壁上的朱砂诗句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文丑丑站在稍远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用一种比费仲尤浑都沉得住气的语气开口道:

"大王这首诗,妙在最后一句。

前头几句是景,末了一句落到了实处——'取回长乐侍君王',既是诗眼,也是大王胸襟。

寻常人写诗只写景,大王写诗,写的是天下万物皆可为己所用的气度。"

他这话绕得巧妙,既没有夸诗写得多好。

那东西本来就是以色欲为底,夸得太直白反而显得轻浮。

也没有避重就轻地只夸字好看,而是将那行"取回长乐侍君王"往"天下万物皆为己用"的帝王气度上引。

纣王听到这里,那双清亮的眼中浮起一层受用的笑意。

看向文丑丑的目光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甚至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比干在远处站着,那张清癯的面孔已经沉到了极点。

他盯着那面白壁上的朱砂字迹,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

他旁边一位中年文官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荒唐",那声音虽小,在寂静的大殿中却格外清晰。

旁边立刻有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那人便住了口,但脸上的愤懑之色依旧掩不住。

站在后列的几位年轻官员更是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生怕被人看见自己脸上那副憋不住的表情,有人嘴角抽了几下才强行压回去。

文丑丑将那些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依旧是一派熨帖从容。

他自然知道这首诗写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但他更知道此刻自己该做什么。

不多说,不少说,让纣王觉得舒坦了便好。

他退后半步,将费仲和尤浑重新让到前排,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纣王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壁,满意地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銮驾在外面等候,御林军列队整齐,文武百官鱼贯而出。

走出殿门时春风迎面扑来,带着城外桃李花林的甜香,纣王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显然极好。

他登上銮驾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殿宇,那座飞檐在日光下泛着古旧的青灰色泽,檐角的铜铃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碎而悠长的脆响。

队伍起行了。

回城的路上文丑丑依旧走在费仲和尤浑中间,费仲低声跟他聊了几句闲话,语气比来时热络了几分。

显然觉得今儿个在御前那几句插话接得漂亮,让大王记住了他们这几张脸。

文丑丑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却在那扇缓缓远去的殿门上多停了一瞬。

那扇门在他视线里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了一个青灰色的点,被路边的树影遮住了。

女娲宫正殿的门彻底合拢之后,殿内的光线重新暗了下来。

博山炉中的檀香已经烧到了末尾,一缕细细的青烟在昏暗之中盘旋上升,在日光斜照的通道里拖出一道模糊的影。

神像的面容在那层薄雾之中若隐若现,依旧是那副慈悲低垂的眉眼,仿佛方才那些朱砂诗句从未落在那面白壁上过。

但那面白壁上的朱砂字迹,在殿中重新沉寂下来的那一刻开始褪色了。

那些笔画如同被火烘烤的雪片,从边缘向中心慢慢收缩、黯淡、干涸。

字迹由赤红转为暗褐,再转为深灰,最后化作几道几乎看不出来的浅淡痕迹,像是雨水浸过了的旧墨。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铜炉里的香烟依旧在幽幽地盘旋。

然后神像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殿内所有的阴影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风吹动了一下,从角落向中央涌了涌,又退了回去。

女娲的面容依旧是汉白玉雕成的慈悲轮廓,但那双眼睁开之后,整个大殿的气息都变了。

从一座供奉神明的静谧殿宇,变成了一头苏醒的古兽盘踞的巢穴。

那种威压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博山炉中最后那缕青烟都贴向了地面,贴着砖缝缓缓散开。

女娲的目光落在那面白壁上。

她的视线扫过那几道已经褪得几乎看不见的字迹,不必细看,那些字句便已经自行浮现在她的感知之中。

她看完最后一个字时,那双眼中浮现出一种极其奇异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悸,像是在极深的水面之下,有一整座火山正在无声地翻涌,而水面却纹丝不动。

"吾炼石补天,斩黑龙以定九州,立地维以安四极。"

她开口时声音极轻,却在大殿中每一处角落都回荡得清清楚楚,像是从石壁本身深处渗出来的共鸣。

"千年以来,吾俯视人间兴衰,从不插手凡俗之事。不曾想……到得今日,竟有后辈凡君,以帝王之躯行亵渎神像之举。"

她抬起右手,指尖在那面白壁上方的虚空中缓缓划过。

那几道已经褪成浅灰色的字迹便彻底消融了,墙面上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有人动笔写过。

她收回手时五指微拢,掌心之中有一道极细的赤金色光芒一闪而没,那是方才那首诗在被抹去之前,被她从中抽出的一缕残韵。

帝王之气混着色欲之念,两种气息纠缠在一起,粘稠而浑浊。

"殷商气数未尽。"

女娲的目光从白壁上移开,越过殿门的方向,越过层层山峦与城郭,落向朝歌城外那片荒丘之下幽深的地穴。

"吾不可亲自出手,但可让他人出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缓缓扩散。

"轩辕坟三妖——九尾狐、玉石琵琶、雉鸡精。

吾命你三人即刻入宫,以美色惑其君心,以谗言乱其朝纲。

吾要殷商的江山从根子上慢慢溃烂下去,要那题诗之君的基业,在酒色之中一寸一寸地朽空。"

那道声音从女娲宫传出去时并不响亮,却穿透了土层与岩石,精准地落入轩辕坟深处。

九尾狐在暗处缓缓睁开了眼睛,幽绿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地穴顶部滴落的浅光。

她身旁两道身影也相继醒来,三双眼睛在黑暗中无声地交换了一个注视。

九尾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极轻,却在大地深处那寂静的通道中传出很远:

"是。"

女娲神像的眼睛缓缓阖上了。

汉白玉雕成的面容恢复了那副慈悲低垂的宁静,仿佛方才那双冷冽如寒星的眼睛从未睁开过。

博山炉中最后一缕青烟散尽了。

日光透过高窗上的菱形格子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细碎的光斑,将那些砖缝中的余烟照得透明而稀薄。

大殿重新归于千百年来的沉寂之中。

檐角的铜铃在春风的间隙里轻轻响了一声,随即又被远处桃李花林里的鸟鸣盖了过去。

朝歌城中,銮驾已经入了宫门。

文武百官散去时面色各异。

比干走出宫门之后一路沉默,回到府邸便进了书房,良久没有出来。

费仲和尤浑倒是兴致颇高,两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明日如何将今日之事润色成一篇颂词递上去,好让纣王再开心几日。

文丑丑在岔路口与他们告辞,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他在巷子深处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南边那座已经看不见顶的女娲宫方向。

随即收回视线,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继续朝自己府邸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与这三年来的每一天并无二致。

但在他转过巷口的那一瞬间,他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微微收了几分。

露出底下一点极浅的、只有他自己才读得懂的弧度。

纷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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