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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晁田兵探西岐,被策反


朝歌朝堂之上,纣王将那封八百里加急军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猛地将那卷竹简掼在地上,竹简摔碎了,编绳崩断,竹片散了一地。

黄飞虎,他亲自封的武成王,手掌朝歌半壁兵权的武成王。

反了。

带着三千家将,带着三个儿子,杀出临潼关,直奔西岐去了。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无人敢抬头。

费仲站在左侧前列,余光扫了一眼散落满地的竹片,嘴角极快地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

尤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靴尖,像是在数地砖的缝隙。

纣王喘着粗气,目光在殿内扫了一整圈,像是在找一个人来发作。

但闻仲不在朝中,比干已经死了,黄飞虎跑了,满朝之中再没有谁能站出来接他那句"你是怎么看这事的"。

他最后咬着牙挤出一句:"黄飞虎的家眷,全部下狱。一个不留。"

两日之后,朝歌城东的黄府被甲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黄飞虎的侍妾、仆从、留在府中的远房亲眷,共计四十余人被押入大牢。

此时东海战事已收尾,闻仲是在班师途中接到黄飞虎出关消息的。

他没有入朝歌复命,直接带着三千铁骑折返,沿路疾驰了两日两夜,赶到朝歌城门口时,天还没有亮透。

城门卫兵见是太师旗号,慌忙开城放行。

闻仲没有回府,直奔军营。

他在辕门内下了墨麒麟,将雌雄双鞭挂在帐中,对副将下了第一道令:"传晁田、晁雷来见我。"

副将应声而去,不多时,两道身影便并肩走进了营帐。

晁田身形精瘦,面色沉着,一双三角眼透着机警;晁雷比他矮了半头,宽肩厚背,走路时甲片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闻仲坐在案后,正在将案头一卷军报折好放入匣中。

他抬起头看了二人一眼,开口时声音不高:"你们兄弟二人率三千人马,以巡查边境为名,出西线,至西岐地界。

不必攻城,不必暴露行迹,只做一件事——看清楚西岐城内外的布防、守军的调动,以及他们粮草堆积的位置。

探清楚了,立刻回报。不得恋战,不得暴露身份。"

晁田抱拳应道:"末将明白。"晁雷紧随其后也拱手应了一声,声音比晁田粗了几分:

"太师放心,我们兄弟在边境探了十几年,摸个底还不是手到擒来。"

闻仲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补了一句:"西岐那边,有姜子牙。他算得准,你们不要小看他。进城不要走正门,不要穿官服,混在流民和商队当中走,不要露出破绽。"

晁田点头,晁雷也应了,两兄弟出帐去点了三千人马,次日清晨便拔营出发了。

从朝歌到西岐,走了十日。

到了第八日,前方的地貌已经变了样。

土路变宽了,路边的田野也平整了,田埂修得齐整,水渠纵横交错,灌溉得匀匀实实。

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赶着驴车的老农,有背着书箱的读书人。

路边隔几里就有一处茶棚,茶棚外面挂着木牌,写着"歇脚处"三个字。

晁田勒马停在一处高坡上,望着远处那座城池的轮廓,沉默了一会儿。晁雷策马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大哥,怎么了?"

晁田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前方。

西岐城的城墙不算高,比朝歌矮了一截,也没有那种森严厚重的压迫感。

但城墙上的旗幡排列齐整,每隔十步便有一面,旗帜边缘没有卷角,像是刚刚换过。

城门口的队伍排成了两列,一列出城,一列入城,秩序井然。

进城的人推着车、挑着担,守门的兵卒只扫了一眼便放行,没有反复盘问,没有刻意刁难。

晁雷看了半天,抓了抓后脑勺:"这不挺松的嘛?那姜子牙怕是不太行,换成咱们朝歌的门兵,这种时候早就挨个搜了。"

晁田没有接话。他盯着城门的方向看了很久,目光从城墙的垛口滑到底层的砖缝,又从砖缝滑到城门前那排进出有序的百姓队列。

他说了一句:"你仔细看,进城的人手上都拿着东西,出城的人手里都是空的。入多出少,说明城中物资充足,百姓不急着往外跑。"

晁雷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他哥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当天夜里,晁田兄弟在西岐城郊找了一处僻静的林子扎营。

晁田派了三个探子从不同方向接近西岐城池,次日清早,三个探子陆续回来,禀报的内容几乎一致。

城西有驻军营地,约莫四千人。

城北有粮仓,派了几个人在远处看了一眼,粮仓的屋顶排得很密,覆盖的范围很大,估算能存三年的粮。

城南校场上有兵士在操练,阵型整齐,进退有序。

晁田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对晁雷说了一句:"这不是他们松懈。这是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晁雷挠了挠头:"那咱们还进不进城?"

晁田想了片刻,说:"进城。但不必等夜里,白日里混在流民当中进去,反而更不惹眼。"

次日正午,兄弟二人换了布衣,将甲胄裹在包袱里,各带了一柄短刀,从东门随一支商队混入了西岐城中。

城内比城外看到的更加热闹。街巷两侧铺面齐整,案板上的肉割得大方,米缸里的米堆得冒尖。

药店门口有人在排队,但不拥挤,队形松散,不像是有急病抢药的样子。

晁田走了一段路,在一处卖饼的摊子前停了一会儿,看着那摊主案板上摞了三层饼,买饼的人递过钱,摊主接过数也不数便找了铜板,动作快得像是做惯了。

他正看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招呼:"二位是从外地来的吧?"

晁田身体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转过身来。

身后站着一个穿灰衣的老汉,手里提着一把扫帚,像是刚从哪儿扫完地经过。

他笑着冲晁田二人点了点头:"看二位的神色,不像是本地人。初次来西岐吧?要是找住的地方,前头拐角那家客栈干净便宜,掌柜姓刘,你提我老孙头的名字还能少收你两文钱。"

他说完便提扫帚走了,脚步不紧不慢,不像是在刻意搭话,倒像是随口招呼一声便走了。

晁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巷口,收回目光,对晁雷说了一句:"这城里的气氛不对。"

晁雷没听懂:"怎么不对?"

晁田说:"没有人盯着我们,每个人都像是顺路看了一眼就走了。但这条路也太顺了。"

他料得不错。

他们入城的那一刻,姜子牙已经知道了。

先天神算推演完毕之后,姜子牙在议事堂中坐了片刻,将即将到来的变化在心里过了几遍,然后叫来了负责城防的将领,只说了一句话:

"明日东门不必加防,东街那边的灯笼多挂一些,街口的茶棚多摆几张桌子。

再让城中的百姓该赶集的赶集,该开铺的开铺,该遛弯的遛弯,总之,让他们看见西岐城里日子过得好就行了。"

次日清晨,东门大开。

街上张灯结彩,看起来倒比新挂的还热乎几分。

百姓们在街上走来走去,有人背着手逛铺子,有人端着碗蹲在路边喝粥。

几个孩子在巷口追着一只猫跑过去,笑声在街面上传了好长一截。

晁田、晁雷跟着人流从东门进入城中,走到城中十字大街时,脚步同时慢了下来。

晁雷低声说了一句:"大哥,我怎么觉得这城里比昨天还热闹?"

晁田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正从街道两侧一一看过去。

药铺门口坐着两个闲聊的老妇人,布庄掌柜正坐在门口晒帐本,巷子深处的狗叫声若有若无地传出来。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正常到了让人心里发慌的地步。

他正要开口说"撤",东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但密集而齐整,像是很多人同时踩在地面上发出的闷响。

晁田猛地转身,东街的尽头已经涌出了一队兵卒,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长枪林立。

他正要朝西侧巷口撤,西街的尽头也涌出了人。

比东街的更多,更密,像是一道铁灰色的墙从街口压了过来。

两翼合围,中间那条长街顿时变成了一条窄巷,三百步内再无处可退。

晁雷"噌"地拔出短刀,挡在晁田身前,喉咙里挤出粗重的声音:"大哥,我掩护你,你从铺子后面翻墙——"

晁田没有动。

他站在街中央,将包袱里的甲胄往地上一扔,那包布甲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看着前方正缓缓逼近的阵列,以及阵列中那个身披暗金铠甲、坐在马背上的年轻身影。

那人面容年轻,却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定。

他的马鞍侧面挂着一杆赤红色的长枪,枪头用布缠着。

看不出形制,但那股气息隔着数十步都能感觉到。

五爪金龙,古月镇。

晁田将包袱里的那柄短刀也扔了,然后对身后的晁雷说了一句:"刀收起来,跑不掉了。"

晁雷的手顿了一下,又看了看前方的阵列,最终也把刀放了下来。

前方阵列分开,露出后面一道灰色的身影。

姜子牙骑着一匹瘦马,慢慢地从阵列后走出来。

他在距离晁田兄弟十几步处勒住了马,低头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平地开了口:"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既然来了西岐,不妨歇歇脚再走。"

晁田抬头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开口回了一句:"太公早有准备,何不早说?我们兄弟进了城,连碗茶都没喝上,就已经被您架在锅里了。"

姜子牙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大,但神情之间透着一股温和的松弛。

他摆了摆手,两翼的阵列各自后退了三步,让出了一条路来,然后他说:"茶已经备好了。二位既然来了一趟,不如坐下喝一碗再谈。"

当晚,西岐议事堂的偏厅摆了一桌便宴,菜色不多,四道凉菜两道热菜一壶温酒。

姜子牙坐在主位,黄飞虎坐在左侧,古月镇在右侧。

晁田、晁雷坐在下首,面前各放了一碗热汤、一副干净的箸筷,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酱牛肉,码得整整齐齐。

姜子牙先端起酒杯敬了二人一杯,说了句"二位远路奔波,先暖暖胃"。

自己饮了半杯便放下了。

晁田端着那杯酒看了片刻,也饮尽了,放下杯时开口说了一句:"太公,我们兄弟是被您请进来的,您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话便是。"

姜子牙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慢慢嚼完咽下,开口说了一句:

"纣王无道,天下共知。武成王弃暗投明,你们二位在朝歌多年,想必也看到了不少朝歌的变化。"

晁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

晁雷则端着酒杯闷头坐着,像是不知道该接什么好。

姜子牙放下筷子,又补了一句:

"二位这次回去复命,若是能替西岐多看一看朝歌那边的动静,西岐自然不会亏待二位。"

晁田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平静的面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

"太公就不怕我们出了城就反悔?"

姜子牙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平平的:

"你们在城外看了三天,又进城走了一天,方才被合围的时候晁雷喊的是'我掩护你',你们兄弟若真是铁了心要给纣王卖命,方才那番话换一个人是说不出口的。"晁田不说话了。

晁雷闷头把那碟酱牛肉吃了个干净,放下筷子抹了一把嘴,扭头看向他哥。

晁田沉默了片刻,最终站起身来,朝姜子牙抱了抱拳:

"太公。我们兄弟今日出了这道门,仍旧回朝歌复命。但朝歌那边后续的兵力调动和粮道分布,我会设法让人递出来。"

姜子牙没有多言,只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算是敬了。

那夜晁田、晁雷兄弟在西岐驿馆歇了一宿。

次日出城时,守门兵卒没有多问,直接放行。

两人走出西岐城门时,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旗幡还在风里翻卷着,他们收回目光,策马沿着来路朝东驰去。

马背上各多了一个包袱,里面只有一些干粮和换洗衣物,但他们心里清楚那包袱里的东西远比这些重得多。

朝歌那边还蒙在鼓里,闻仲正在营中查看新到的军报,晁田兄弟的"刺探结果"预计会在三日后呈到他的案头,上面写满了他想看的那些"西岐薄弱之处"。

以及一些他没有要求、却足以在关键时刻左右他决策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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