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91.阴魂不散

叶冰裳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小唯身上，久久未曾挪动分毫。

片刻后，她终于动了。

脚步缓慢沉稳，一步一步，朝着蜷缩在碎冰之中的小唯走去。

身旁众人无人阻拦，皆默默退让，静待事态发展。

她走到小唯身前，缓缓俯身，蹲了下来。

小唯慌忙抬头望向她，金色眼眸里交织着极致的惊恐与卑微的希冀，如同溺水将死之人撞见唯一一根救命浮木，既满心期盼，又怕这一切只是自己虚妄的幻觉，转瞬即逝。

叶冰裳缓缓伸出手，轻轻落在小唯的头顶，动作轻柔，一下下缓缓抚摸着。

像是在安抚一个做错了事、满心惶恐、瑟瑟发抖，静静等待责罚的孩童，温柔却疏离。

小唯当场愣住，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眼底所有的凶狠戾气，在这一刻尽数碎裂消散，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小心翼翼，不敢置信、失而复得的极致欢喜。

他身上缠绕不休的寒冰诅咒，似感知到这份短暂的温柔安抚，竟开始一点点自行消退。

覆满周身的皑皑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融化、蒸发、消散无踪。

露芜衣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眼眸微微眯起，转头看向身旁的雾妄言：

露芜衣："  “金凰心窍。”"

雾妄言默然不语，只是轻轻颔首。

叶冰裳望着小唯那双因自己一瞬触碰，便瞬间亮起来、盛满欢喜的眼眸，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五味杂陈。

叶冰裳："  “十生十世轮回纠葛，爱恨纠缠，我早就不是当初的佩蓉了。”"

她嗓音轻柔平淡，无悲无喜，没有怜悯，没有心疼，更没有半分愤怒怨怼。

叶冰裳："  “如今的我，只是叶冰裳，仅此而已。”"

她缓缓收回手，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静静俯视着身下的小唯。

叶冰裳："  “你自以为参悟了情爱，懂了相守，可到头来，你从来都不懂什么是爱。”"

叶冰裳："  “或许从始至终，你根本就不爱佩蓉，也不爱如今的我。”"

小唯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急切想要开口辩解，想要否认。

叶冰裳却没有给他任何辩驳的机会，话语平静，字字清醒：

叶冰裳："  “你从来都不是为爱追寻，你只是被自己的执念困住了。”"

叶冰裳："  “整整困了十生十世，困到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心底到底是深爱，还是单纯不甘。”"

叶冰裳："  “你执念太深，不仅毁了自己，也连累无辜，害了无数旁人。”"

小唯仰头凝望叶冰裳，她立于月光之下，清辉从身后洒落，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清冷银边，轮廓绝美，却疏离冰冷。

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只能望见她一双澄澈通透的眼眸。

那双眸子里，没有他期盼了十生十世的爱意，没有刻骨恨意，没有半分怜悯，就连一丝厌恶也无。

只剩看透所有宿命纠葛后，极致平静，近乎残忍的清醒与淡然。

小唯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真的不爱佩蓉吗？

他真的不爱叶冰裳吗？

他自己也分不清，辨不明。

他只知道，此刻望着她决绝的模样，自己那颗从王生那里换来的心脏，疼得几乎要碎裂开来。

可他终究分不清，这份刺骨的疼，到底是源于深爱，还是源于不甘。

是舍不得心底之人，还是舍不得自己十世奔赴，却从未真正得到过的遗憾。

…

无人留意的老槐树阴影之下，叶夕雾的贴身丫鬟春桃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她躲在树干后方，双手用力捂住唇瓣，指缝间不断溢出压抑不住的细碎喘息，浑身颤抖不止。

她双眼瞪得极大，眼底写满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心脏狂跳不止。

她刚刚都听见了，全都听见了。

大小姐叶冰裳，竟然和狐妖勾结，亲手害死了二小姐叶夕雾？

难怪…难怪近来大小姐容貌愈发绝色，身边还有无数男子倾心相待，处处顺遂。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狐妖作祟！

原来如此，原来都是这样！

春桃浑身剧烈颤抖，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全靠死死扶住树干才能勉强支撑。

指甲深深抠进粗糙的树皮之中，抠出一道道深深的印痕，指尖生疼，却丝毫感知不到。

她要去告诉老爷！

她要去告诉老夫人！

她要把今晚所有的真相，一字不落全都禀报上去！

二小姐死得那般凄惨，连心都被生生挖去，怎能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安然无事？

春桃猛地转身，蹑手蹑脚地朝院外走去。

院子里的人，谁也没注意到她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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