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鳞+长月叶冰裳92.冉遗

叶府，正厅之中。

烛火熊熊燃着，跳动的火光把厅中每个人的神情都照得一览无余，分毫遮掩不得。

主位上的叶啸面色铁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眉宇间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身旁的叶老夫人脸色憔悴，眼眶红肿不堪，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泪痕，分明方才才哭过许久。

叶泽宇闲散地立在侧边，双手随意拢在袖中，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半点遮掩都没有，一副坐等看热闹、乐见家事生乱的模样。

叶冰裳被下人匆匆传唤过来时，心底就已隐隐生疑。

夜深人静，这般阵仗齐聚正厅，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她下意识抬眼扫了一眼春桃。

春桃垂首站在叶老夫人身后，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始终不敢抬头与她对视半分。

叶冰裳心头猛地一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面上依旧维持着素来的温婉沉静，上前对着叶老夫人与叶啸屈膝福身，嗓音平和如常，听不出半点异样。

叶冰裳："  “祖母，父亲，深夜传唤冰裳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叶老夫人骤然抬手，重重一拍桌案，声响刺耳。

“跪下！”

叶冰裳脚步未动，静静立在原地，抬眸望向盛怒的老夫人，语气平和依旧。

叶冰裳："  “祖母这是何意？孙女不知做错了何事，要这般罚我。”"

“做错了何事？”

叶老夫人冷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祖孙温情，只剩彻骨的失望与心寒：

“你竟还好意思反问我做错了什么？”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春桃，厉声吩咐：

“春桃，你来说！把你方才告诉我的一切，都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春桃死死低着头，双手用力绞着衣角。

她怯生生抬眼用余光飞快瞥了叶冰裳一眼，又慌忙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声音细弱又怯懦：

“大小姐…老夫人什么都知晓了，您就别再硬撑着装无辜了。”

叶冰裳眉头轻轻蹙起。

知晓什么了？

春桃到底胡乱说了些什么？

叶老夫人撑着桌沿缓缓起身，身子虚弱地晃了两下，叶啸见状赶忙伸手上前搀扶。

她却一把推开儿子的手，步履蹒跚，一步一步缓缓走到叶冰裳跟前。

“冰裳，春桃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得一清二楚了。”

她站定在叶冰裳面前，抬手指着她的脸面，字字句句都带着痛心疾首的怨怼：

“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平日里看着温顺懂事，心底竟然这般阴狠歹毒。”

“囡囡那孩子虽说平日里顽皮任性了些，骄纵了些，可她终归是你的妹妹，血脉相连的至亲啊！”

“你怎能私底下勾结狐妖，狠心害死自己的妹妹？”

“你可是她姐姐，你怎么能狠得下心肠，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

“我叶家世代忠良，究竟造了何等罪孽，竟出了你这孽障！日后我九泉之下，有何颜面去见叶家列祖列宗啊！”

叶老夫人悲恸的哭声在空旷肃穆的正厅里反复回荡，撕心裂肺。

她捂着胸口，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子软软就要往下瘫倒。

叶啸眼疾手快，急忙上前稳稳扶住她，小心翼翼将她扶回主位落座安抚。

“娘，您切莫动气伤身，保重身子要紧。”

安抚好母亲，叶啸转头看向叶冰裳，眼神冰冷严肃。

“冰裳，为父最后问你一句。”

“夕雾惨死之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干系？”

叶冰裳抬眸，静静凝望父亲双眼。

那双眸中，盛怒滔天，失望透顶，痛心疾首，唯独没有她此刻最期盼的分毫信任。

哪怕只是一点点，都没有。

叶冰裳心底骤然一片冰凉，忽然就生出一股想笑的冲动，笑这半生荒唐，笑这亲情凉薄。

她想起过往岁岁年年，叶夕雾无端将她推落湖中，害她险些溺亡丧命，事后叶老夫人只轻飘飘一句“囡囡年纪小，只是顽皮罢了”，一笔揭过。

她想起无数个日夜，叶夕雾暗中在她茶水里下药，让她上吐下泻、大病三日，受尽苦楚，父亲却只劝她“姐妹和睦，切莫伤了和气”，从不肯秉公做主。

她想起府中宴客满堂，叶夕雾当众肆意羞辱她，骂她生母不祥、命格克亲，满厅宾客冷眼旁观，叶家上下无一人肯站出来为她说半句公道话。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全是委屈，全是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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