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把握尺度

一个年近五十的男人，听到萧凡含糊其辞的言语，犹豫了好一会儿，胆怯地朝前挪了小半步，声音有些结巴道：

“萧…萧老板，昨晚我听那些出售凭证的人说，这里是免费摆摊，你刚才说不会乱收费，到底是收还是不收？”

萧凡看到这个男人已经听出自己的言语留有余地，也没有急于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语气柔中带刚地反问道：“这位大叔，你以前在其他地方摆摊，每天要交多少保护费？”

男人愣了一下，还是坦言道：“我是卖大饼的，生意也就一般般，每天交的是五元。”

萧凡继续道：“除了每天那五元，街头那些混混应该没少吃你的免费大饼吧。”

每天五元的保护费，男人都已经有些吃不消，听到萧凡这样追问，担心继续说下去，自己来这里摆摊的费用，比交给那些混混的保护费还高，赶紧退回人群没再吱声。

萧凡理解这些底层人的不易，可是刚才的风波让他明白：是人都会有贪婪之心，没有底线的善意，不仅会让受惠者视其为理所当然，还可能成为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攻击自己的武器。

想要真正帮到他们，就必须建立起规章秩序，不能凭着一腔热血、意气用事。

他针对刚才那个男人提出的问题，沉思了片刻，对众人道：“你们摆摊，每天至少交五元保护费，一个月就是一百五块。”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饱经风霜、被生活压得有些麻木的面孔，声音里夹带一丝不易觉察的酸涩，继续道：“我也是漂泊到这里的打工人，不收什么保护费，但你们来这里摆摊，我要保证你们的安全，还要杜绝吃白食、讹诈、偷抢这些事情发生，就要安排人维护次序，需要人力成本。”

他停下来，心里盘算了一下：按每个摊位每月五十元计算，一百个摊位也就五千块，这点钱仅够支付那些安保的薪酬和各项管理开支，可对眼前这些起早贪黑的小贩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而他先前制定的‘重新登记需交一百元’，只是希望将这个明码实价的消息传播出去，免得有人再去上当，去黄牛那里购买无中生有的指标。

他权衡了一番，继续说道：“每个摊位每月三十元的管理费，登记交的一百元是押金，不愿意继续摆摊的时候，随时可以全额退还。”

那些没有上当购买假凭证的商贩，听说每月只要三十元管理费，争先恐后地喊起来：“萧老板，我愿意交那一百块，以后不摆摊也不用退，就当买个摆摊的名额行不行？”

萧凡摇了摇头，解释道：“实在对不起，这里只能划出一百个摊位，无法满足大家的需求。”

这些商贩听到这样的回答，脸上瞬间浮起失落的神色。

张雅婷一直在留意这边的动静，听到这些商贩的要求，看到还有刚得到消息的人陆续前来，眼睛忽然一亮，赶紧对身边的冷霜雪说：“霜雪，你去保安室里负责登记收款。不用限制人数，谁来都可以登记。”

冷霜雪指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解释道：“刚才我去观察了地形，最多设立一百个摊位，现在收了钱，最后给不了摊位，说不定又会闹出什么麻烦来。”

张雅婷来不及多解释，快步走到萧凡身边，接过他的话茬，对所有人朗声道：“大家听好了，你们买的那些假凭证本来就与我们工厂无关。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想摆摊的，现在就去保安室窗口登记！”

打工人每个月发了薪水就急急忙忙寄回老家，兜里剩不下几个钱；但这些做生意的商贩，手里多少有些周转资金。

一听这话，生怕跑慢了没机会，顿时一窝蜂地朝保安室的窗口涌去。

萧凡皱了皱眉，不满地压低声音对张雅婷道：“那些没有上当的人可以继续去其他地方摆摊，又不会影响什么。我们把一百个摊位分给那些上当受骗的人，至少能让这一部分人不受损失，你就知道瞎捣乱。”

张雅婷狡黠地瞥了他一眼，“谁说只有一百个摊位？”

萧凡指着面前这条人行道：“就是把这条道路摆满，不让人正常通行，也满足不了这么多人啊。”

张雅婷故作神秘地指了指本色工厂。

萧凡惊讶地瞪大眼睛道：“你想让这些人摆到工厂里去，那就成了自由市场？以后还怎么管理厂里的员工？”

张雅婷瘪嘴道：“我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吗？但你有一点说对了，我就是想建立一个自由市场。”

萧凡更为惊讶道：“你想开自由市场？难道不办工厂了？”

“已经花出去那么多钱，可能不办吗？你耍心眼倒是挺在行，说到做生意的事，你就是猪脑子。”

张雅婷故作无奈地打趣了一句，接着耐心解释道：

“这些小贩大多是做小食生意的，餐饮讲究扎堆。工厂宿舍后面那片荒丘，地势很宽阔，我们把那片土地平整出来，暂时不收取管理费，免费提供给这些商贩，等攒足了人气，里面自然会冒出各式各样的摊位，慢慢就能形成一个多元化的自由市场。”

本色隔壁是联盛制衣厂，两家工厂的围墙中间，有条三米多宽的道路通向后面那片山丘。

萧凡沉思片刻，担心道：“那片山丘太偏僻了，而且就一条路，进进出出也不方便，谁愿意去啊？”

张雅婷声音笃定道：“我们在宿舍那里开一道后门，光是本色厂里的几千人，就能养活不少商贩。况且附近还有这么多工厂，一旦知道后面有扎堆的餐饮，就算不吃东西，也会去看个热闹。”

萧凡听到她事无巨细的解释，脑子也灵活起来，兴奋地接茬道：“那些当道的大街上，白天禁止摆摊，而来我们这里的商贩，不受时间限制，说不定还能带火白天的人气。”

张雅婷调侃了一下，接着提醒道：“为了避免后患，必须先把那片土地租下来，你得罪了珊美村的所有权贵，我也不能出面，现在我就去找一个人，让她去跟珊美村谈租用的事。现在登记的人，暂时不用安排摊位。”

萧凡忧心道：“你是想让张老板去谈？”

张雅婷知道萧凡对张安水有看法，瘪嘴道：“那样的父亲，我才不会让他掺和我的事情。”

萧凡追问道：“那你想找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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