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 曾经的样子

萧凡摇了摇头，坦诚道：“有几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但我真没有她们想的那么优秀。”

江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问你这些问题的应该都是女人吧？”

萧凡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没有作声，算是默认。

江燕直言不讳道：“单从某方面看，你是个好色、狠厉、意气用事、长相也普通的男人，确实算不上优秀，初次相识也很难引起女人的注意。”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柔和地继续道：“只要靠近你，就很容易发现：你这个淡泊名利、骨子里就带着正义的男人……”

“淡泊名利？”萧凡打断她的话，嘴角泛起自嘲的冷笑，继续说道：“就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漂泊到这里，就是想出人头地，以前每天在酒店里喝得烂醉，就是贪恋那些酒客兜里的银子，你还说我淡泊名利？真是高看我了。”

江燕缓缓摇了摇头，“生活离不开面包，谁都爱钱。可你刚进嘉年华时，穷得屁股都快露在外面了，还把拿小费的机会留给其他同事，即便后面许多酒客主动往你兜里塞银子，你也没有去迎合巴结，还刻意与那些酒客保持一定的距离，坚守自己的信念。”

萧凡否认道：“我就没有什么信念。”

江燕开诚布公地说道：“你自己好色，却极度反感那些沉溺风月、纵情声色的酒客。这看似只许州官放火，实则是你同情酒店里那些用身体赌明天的陪酒小姐。正是这份骨子里的善意与底线，你始终无法与那些非富即贵的酒客亲近起来。”

她顿了顿，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接着说道：“同时，你对任何女人都格外大度。即便是李芝兰那样让你反感的女人，也没有去赶尽杀绝。这样的胸襟，还有不凡的身手和侠骨柔情的安全感，才是真正吸引女人的地方。”

萧凡避开她炽热的目光，推心置腹道：“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好色之徒，跟你说的‘侠骨柔情’根本沾不上边。”

江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拉了拉自己宽松的衬衫领口，言语露骨地问：“如果我现在脱光了，你会不会动心？”

萧凡顿时语塞，迟疑了好一会，正色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

他这样回答，既是避讳这个尴尬的问题，也间接表明自己的立场。

江燕直视着他，缓缓道：“我知道你对我没有爱意。可我要是真脱了，你的生理也会产生躁动。”

她声音里多了一丝伤感：“男人是有性才有爱，但是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时候，未必与感情无关。而感性的女人，却是有爱才有性。”

她垂下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既然不能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跟哪个男人睡在一起都一样，所以我选择用身体让家人生活得好点，而杨志勇开出的价格确实诱人，初夜给五万，以后每月再给五千包养费。”

萧凡以前就佩服江燕的见识，却没想到她能有这么深的人生感悟，甚至比欢场里许多陪酒小姐都更懂得人心。

可这么聪明的头脑，却没有遇到人生的伯乐，现在沦落为别人包养的金丝雀。

他心里涌起深深的遗憾和负罪感，岔开话题道：“杨志勇……对你好吗？”

“刚在一起不久，还有新鲜感，目前还算可以，去哪儿都带着我。”

江燕的声音忽然低沉了许多，继续道：“在一起之前，我对他只提了一个要求，不会陪他去嘉年华。算是给自己在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留下最后一点体面。一直没有去医院看你，也是这个原因。”

萧凡也不想再继续与她谈男女之事，顺着她的话题，追问道：“那你今天怎么又去本色找我？”

“我知道珊美联防队的人，对你这个‘瘟神’是避之不及，不会主动上门找麻烦。先前我说，是听说许多巡逻的治安摩托停在这里，所以前去，那是我为了应付杨志勇找的借口，当时你问原因，我顺便用了同样的借口。”

江燕忽然停下，喝了一口咖啡，斟酌了一下言辞，继续道：“表姐告诉我，你昨天收留了那么多冒充元宝老员工的女人，刚才又听说本色收了许多商贩的摊位费，现在还让那些商贩再交一次钱，我相信这不是你的行事作风，所以想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谢你的信任，但处理问题，我还是稚嫩了些。”萧凡有些沮丧地感叹道：“现在我算是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人心的贫瘠……”

他将为什么会在本色厂门外设立摊位的原因，还有自己猜测背后是陈志华捣鬼，还有张雅婷准备建立一个市场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江燕。

“我不了解江湖事，无法给你分析陈志华是不是还有更深的算计。”

江燕停下来，轻轻搅拌了几下早已冷却的咖啡，掩饰自己复杂的心情，低声道：“但你那位开皇冠的女人商业头脑真不简单。”

萧凡好奇道：“你又不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

“一个台湾来的大小姐，却能精准掌握大陆底层人的心思、喜好。”

江燕详细解释道：“附近那么多工厂，而厂里那些打工仔、打工妹除了三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所以对什么都好奇。真有那样一个餐饮扎堆的市场，即便不吃东西，也会去凑个热闹。”

萧凡直言道：“你都没有做过生意，怎么分析这些事来头头是道？”

江燕淡淡一笑：“我十五岁就在餐馆里洗碗、端盘子，见得多了，也喜欢琢磨事。这么多年下来，多少对做生意的事有所了解。”

萧凡言语恳切道：“你这么聪明，要不去本色上班，或者去管理即将筹备的市场，我每月也给你五千块。”

江燕苦笑道：“去给你打工，是不是就成了你的另一个女人？”

萧凡一怔，认真解释道：“我珍惜你这个朋友，不想做你刚才说的那种只会用下半身思考问题的男人。”

江燕平静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酸涩说道：“我知道你这么做，是不想让我继续做杨志勇身边的金丝雀，可你不懂女人心，这样的善意，对我来说就是毒药。”

她轻轻叹息一声，继续说道：“我宁愿你躺在别的女人怀里，偶尔还能想起我；也不愿随时在你眼皮子底下，活成一个透明人。”

萧凡沉默了很久，神情复杂地问道：“如果我希望你成为我另一个女人呢？”

江燕摇了摇头：“我还是女孩的时候，你看我的眼神就心如止水；现在更不可能对我产生男女之情。别拿你那份对女人的大度胸襟，想着来拯救我。”

她避开复杂的眼神，望着窗外，低喃道：“以前，我希望自己能有机会在你面前不着寸缕，现在，我只希望你记住我曾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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