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众生相：代神行者
神明降世只是第一步，如果倾尽举国之力也无法留下祂...
那就是国主的过失，而非神巫。
所以国主见了杨回。
“孤听闻神道尤氏把控神宫已久，当年她跟随孤南征北战，性子确实是独断了些，只是苦了你了。”
神道世家的独女尤婴，杨回的老师，曾经坚定不移的拥护现任国主上位，后来被国主任命为大祭司，掌管神宫事宜。
性格独不独断杨回不知道，但国主忌惮她老师这件事，杨回现在看的清清楚楚。
于是当国主从王座上站起身来就要去搀扶座下跪着的杨回时，她说，
“...臣不敢。”杨回把头垂的更低了。
国主停住了，她打量了少女许久，才大笑着说，
“好好好，尤氏便从不曾与孤说过‘不敢’！”她笑够了，指尖拭去眼角的泪水，
“把祂留下，你就是下一任神巫。”
并非天姬，而是神巫。
天姬是祭器，而神巫是神权和政权都有的官职。
她看到跪伏在地上的少女颤了颤，搁置在额下的手悄然握紧。
“臣，定不辱命。”
祭典那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神明靠坐在神宫连廊上，几只鸟儿叽叽喳喳的落在祂旁边。
风雨不曾侵扰祂半分。
杨回屏退了所有人，穿着神官的衣裳跪在了神明不远处的地砖上，
湿透的下裳贴在身上，寒意从膝盖骨渗进骨髓，可她不能动。
她曾直视过神明，但神明并未降罪于她，以杨回的直觉来说，这位回应了她的神明或许是个好相处的。
但神明再好相处也是神明，她得提起万分的谨慎。
少女的视线低垂，只敢看对方玄色衣摆下隐约露出的靴尖。
大祭司跪在连廊外，浑身湿透，白发贴在额头上，那张宛若少女的脸上全是惶恐。
“神上，西国国主姬氏已在正殿等候，虔心向神上祈愿...”
神在听雨，被打扰了也并没有不悦。
杨回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头顶，轻飘飘的，她不知道神明在看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清冷淡漠，飘渺得几乎让杨回以为自己幻听了。
她愣了一瞬——
神明问她名字？
此前她从未感受过神明的回应，如今、如今她居然在和祂对话！
“回神上，臣...杨回。”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并不如何好听，
“杨氏四女，名回。”
“杨回。”
神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带着某种她理解不了的情绪。
“回...”
祂念了她的名字。
“起来。”
杨回撑着地面站起身，膝盖骨发出一声脆响，她竭力维持着礼仪站稳，湿透的衣裳沉甸甸地坠着。
“你想要什么。”祂正看着她。
杨回不敢抬头，因为她曾看过神明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片空无。
她已经忘记了神明的模样，却仍记得那个目空一切的眼神。
那片空无让她觉得自己被从里到外看穿了，连同那些她藏得最深的不甘、野心、还有恐惧。
杨回张了张嘴。
想要什么？
她想要认可，想要权利，想要不再被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棋子，想要光复杨氏，想要那些曾经用怜悯和不屑的目光看她的人统统跪下——
“回神上，臣，想要力量。”她听到自己说。
连廊外的大祭司猛地抬起头，脸色煞白。
祂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也是，在祂漫长的生命中，必然遇到过许许多多她这样的俗人。
“你用力量做什么。”
“用来做我想做的事。”
大祭司几乎要晕过去，这是神明不是人类！杨回到底是怎么回事，把她曾经对她的教导全部抛之脑后了？！
这个时候、应该说此生只愿侍奉神明左右啊！神偏爱纯洁的孩子，倘若不如祂意，杨回立刻就会被神明厌弃的！
神明也沉默了很久，祂也许没听到过这种直白的回答。
这沉默久到杨回以为祂不会再开口了。
一只手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苍白得不像是活物，甲型饱满而圆钝。
少女怔愣着，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神明，却发现神明就这么把手递过来，并没有别的动作。
她的手试探着抬起来，轻轻的，将手放进了神明的掌心。
温热的气流从指尖渗入，沿着指节一路向上，灌进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温和而沉静，像是一条安静的河流，慢慢地填满了她身体里的每一道缝隙。
“叮——”
她听见青铜铃的声音。
“诸法悉空，名为无相。”神明的声音在她身前响起，
“吾以无相之名，今授汝代行之力。从今往后，杨氏女杨回，即吾在人间的眼、口、耳、手足。”
杨回猛地抬眼，对上了神明一片虚无的眼睛。
“汝可愿否？”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几乎是脱口而出——
“愿。”
就这样、草率的成为了神明代行者？！
不需要选举吗？
杨回头一次发觉，只要足够强大，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遭人反对。
雨下的很大，可滂沱大雨浇不灭杨回心里的野火。
她眼神亮晶晶的，不知是兴奋还是野望。
从未有人真正成为过神明的代行者，也没人知道使用这样的力量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可她还是要。
力量这种东西，从来都是有代价的。
名为无相的神明收回了手。
祂转身向殿外走去，玄色的袍角从青砖上摇曳而过。
“跟上。”
杨回不敢耽误，几乎是有些雀跃的提起湿透的裙摆，跟了上去。
她知道神明的意思，祂接受西国的供奉了。
祂，答应庇护西国、庇护她了。
路过她的老师时，她看到了她的眼神——
担忧的、悲切的，就好像她一脚踏入了什么深渊一样。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她呢？明明杨回已经如愿以偿了。
至多月余，她将在万众瞩目中被封为神巫。
真正召唤出神明降世的神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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