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小说家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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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倚窗而立，墨发未绾，披散如夜瀑，一双翡翠眸子望向远处高阁。

皇帝法相再现于云端，百丈金身低眉垂目，悲悯之光普照城池，却似寒潭映月，漾着无边寂寥。

与自然同化的能力让她感知万物心绪，此刻那法相传来的孤寂，竟是如此清晰。

青枝："  “陛下在难过么？”"

她轻声自语，指尖探出窗外，一缕灵气如青烟袅袅升腾，化作点点流萤，绕法相翩跹起舞。

陛下明明是能普渡众生的神一般的存在，怎么会这么孤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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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发鬼："  “这么晚了，枝儿怎么还不入睡？”"

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吓了青枝一跳。她转身，就见赤发鬼斜倚在不远处的廊柱上，红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眼里带着几分不悦。

青枝："  “赤发哥哥怎么也还没睡？”"

青枝脸颊微微泛红，她刚才只顾着陛下，竟没察觉到有人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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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发鬼迈开脚步，缓缓走到她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他的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让青枝的身体微微发烫。

赤发鬼："  “我再不来，枝儿就要把心都给那泥塑木雕的神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屑，目光扫过凌霄阁顶的法相，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赤发鬼："  “枝儿这般费心讨好他，莫非忘了，谁才是真的疼你？”"

青枝："  “赤发哥哥你又戏弄我！”"

青枝脸颊更红了，伸手推开他的手，娇嗔道。

青枝："  “陛下很孤单，我只是想让他开心一点而已，才不是讨好！”"

她想起那晚的肌肤之亲，心跳又快了几分，连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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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发鬼低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软了下来。

赤发鬼："  “好了，不逗你了。既然睡不着，二哥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比在这里看那冷冰冰的法相有趣多了。”"

青枝："  “好玩的地方？”"

赤发鬼："  “去了就知道了。”"

赤发鬼笑着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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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道淡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树影下，白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行者站在那里，墨色的眸子里满是阴郁，目光紧紧盯着赤发鬼握着青枝的手。

行者："  “放手。”"

赤发鬼："  “五弟倒是消息灵通，这么晚了还在这儿散步？”"

行者："  “枝枝，夜深了，该回房休息了。明日还要赶路回云中城。”"

赤发鬼："  “啧，看来今夜，又有人不识趣，扰了哥哥与枝儿的良宵……”"

赤发鬼："  “也罢。”"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周身那股暴戾的气息瞬间收敛，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赤发鬼："  “枝枝且好生歇着。”"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回廊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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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走到青枝身边，声音放柔了些。

行者："  “夜深露重，我送枝枝回房。”"

青枝："  “不用啦哥哥，我想再待一会儿。”"

青枝摇摇头，指了指凌霄阁顶的法相。

青枝："  “我想再看看陛下，等他不那么孤单了，我再回去。”"

行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凌霄阁顶的法相依旧伫立在那里，金色的光晕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寂寥。

他看着青枝眼底的纯真，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坚持。

行者："  “那你注意安全，有事随时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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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枝重新看向凌霄阁顶的法相，那法相似垂怜笑了笑……似乎在指引着她什么，于是青枝就去了。

金芒尽头是寝宫的，殿内无奢靡陈设，只四壁书卷如山，中央蒲团上端坐一人。不再是云端法相，而是一袭素白深衣的俊美男子。

墨发以木簪松松绾起，眉眼温润如玉，唯额间一道金色神纹流转，昭示非凡身份。

他正对棋枰自弈，闻声抬头，见青枝自梁上飘落，化身人形，不由莞尔。

大慈法王："  “小青枝，你来了。”"

青枝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凉光滑的金砖。

青枝："  “陛……陛下！青枝……青枝冒犯！不知陛下真身在此……惊扰圣驾！罪该万死！”"

她终于明白了那缕指引从何而来。

大慈法王："  “无妨。”"

大慈法王："  “起来吧。此地非前朝，不必拘礼。”"

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轻轻托起了青枝。

·

青枝站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那完美的容颜，只觉得心跳如鼓。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偷瞄，月光勾勒着那人完美的侧脸轮廓，依旧是那悲悯苍生的神韵，却落在这具看似脆弱、会疲惫、会孤独的凡躯之上，反差巨大得让她心头莫名地发酸。

青枝："  “陛下……”"

青枝鼓起勇气，翠绿的眸子水光盈盈。

青枝："  “您不该困于这深宫……”"

青枝："  “您那么好……庇佑万民……不该如此……”"

她哽咽了一下，终究没能说出孤独二字，但那未尽之意，已随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皇帝执黑子落枰，声如清泉击石。

大慈法王："  “朕是神，亦是凡人。法相撑天地，凡躯守本心。”"

他招手示意青枝近前，指尖轻抚她鬓角一朵将谢的海棠，那花霎时重绽光华，瓣瓣鲜活。

大慈法王："  “你的气息很纯净，朕很喜欢。”"

青枝："  “真的吗？！”"

大慈法王："  “嗯。”"

他微微颔首。

青枝："  “陛下，您喜欢就好。”"

想了想，青枝小心翼翼地将手中这朵刚开出来月光佛兰，虔诚地奉上。

青枝："  “陛下，青枝送您一朵永远不会凋谢的话，希望它能陪陪您…”"

·

那墨玉般的眼眸凝视着她，他缓缓抬起手，骨节分明，修长如玉。并未直接去接那朵花，而是轻柔地落在了青枝低垂的脑袋上，隔着顺滑的鸦羽般的长发，轻轻揉了揉。

青枝只觉得鼻子一酸，这温柔……是神性的悲悯。

青枝："  “以后我会常来看您的，这样您就不会孤单了。”"

大慈法王："  “世人皆求朕赐福，唯有你愿赠福于朕。”"

·

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脸颊，拭去那点温热。

大慈法王："  “好孩子。”"

！！

忽有内侍通传。“国师求见——”

皇帝眉心微蹙，法相金光一闪而逝，凡躯隐入屏风后。青枝忙化身殿柱浮雕，敛息静观。

国师紫袍摇曳，进殿便伏地泣告。

“北方大旱三月，流民易子而食，求陛下降法相施雨！”

屏风后传来皇帝空茫嗓音。

大慈法王："  “法相需耗朕心神，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

国师叩首不止:“陛下！百姓皆言您慈悲，岂忍见苍生罹难？”

青枝心口揪紧，她感知到国师话音里藏着一丝贪婪，非为苍生，倒像借灾情逼宫。

大慈法王："  “三日后午时，朕自会处置。”"

国师只得退去。

·

殿内重归寂静。皇帝自屏风后走出，眉间倦色深重。

青枝："  “陛下若耗神过度，会伤及本体么？”"

皇帝不答，只望窗外渐白的天色，轻声道。

大慈法王："  “青枝，记住今日之言。神受香火，亦承业障。若见法相崩裂，便是朕该归于混沌之时。”"

大慈法王："  “回去吧，你兄长该寻你了。”"

她只觉身子一轻，已被清风送回听竹轩榻上，掌心却多了一枚琉璃花簪……正是那朵花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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