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岸陆臻.46

——

然而这份安静很快被打破。陆臻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是经纪人的电话。他皱着眉接起，听了几句，脸色就沉了下来。

陆臻："  “现在？……好，我知道了，马上过去。”"

他挂了电话，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临时有个紧急的拍摄调整，必须立刻去公司。

他有些为难地看向游书朗。游书朗似乎已经从厨房门边听到了动静，探出身来。

游书朗："  “有事吗？”"

陆臻："  “嗯，公司有点急事，必须现在去一趟。”"

陆臻站起身，看着正和添添玩得投入的星星。

游书朗："  “没事，你去吧。星星有我照顾，你放心。”"

陆臻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那点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些。他点点头。

陆臻："  “好，麻烦你了。”"

陆臻："  “星星，爸爸要去工作一下，你在游叔叔这里乖乖和添添玩，等爸爸回来接你，好不好？”"

星星虽然有点不舍，但还是懂事地点点头。

陆星泽："  “爸爸快去快回！我会很乖的！”"

陆臻匆匆离开了。

·

游书朗很快弄好了几个家常菜。伺候两个小家伙洗手、坐好。

添添扒拉了一口饭，小脑袋左右看看，突然奶声奶气地问。

“爸爸，樊叔叔呢？他今天不来吃饭吗？”

？

游书朗夹菜的手顿在半空，脸上温和的笑意僵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把一块嫩滑的鸡丁放进添添碗里。

游书朗："  “樊叔叔有点事情，最近可能都不来了。怎么，游叔叔做的饭不好吃？不能陪你吗？”"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掠过添添懵懂的小脸。还好，孩子只是随口一问，注意力很快被碗里香喷喷的鸡丁吸引过去。

游书朗暗自松了口气，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给星星也夹了菜。

游书朗："  “星星也多吃点。”"

晚饭后，两个小家伙又在地毯上玩起了。游书朗收拾着碗筷，刚把碗碟放进水槽，就听到客厅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星星带着哭腔的惊呼。

？

游书朗心一紧，立刻冲了出去。

只见星星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矮柜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地上是一个摔坏的相框，玻璃碎裂开来，散落一地晶莹的碎片。

游书朗："  “星星！伤到没有？！”"

游书朗一个箭步上前，蹲下来紧张地检查星星的小手和小腿，确认没有划伤才放下心。

陆星泽："  “呜……游叔叔对不起……”"

星星瘪着嘴，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下来。

陆星泽："  “我……我不小心撞到柜子……把相框摔下来了……我不是故意的……”"

他害怕地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游书朗，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

游书朗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张从破碎玻璃下露出的照片上。

是他和陆臻。

背景好像是某个海边，阳光灿烂，陆臻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整个人都散发着青春洋溢的光彩，而他搂着陆臻的肩膀，侧头看着他。

那是他们感情最浓烈、最纯粹的时候。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伸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承载了太多回忆的照片从玻璃碎片中抽了出来，确认照片本身完好无损。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还在掉金豆豆的星星，眼神温和下来。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星星脸颊上的泪水。

游书朗："  “叔叔没生气。但是星星，下次玩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周围，知道吗？万一被玻璃划伤了，会很疼的。”"

他轻轻捏了捏星星的小手。

游书朗："  “叔叔心疼。”"

星星抽噎着，用力点点头。

陆星泽："  “知道了……我以后会小心的……”"

游书朗把照片小心地放在一旁不会被碰到的高处，然后清理了地上的玻璃碎片，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危险的小渣子。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着沙发坐下，目光有些失焦。

臻臻……现在在干什么？工作顺利吗？那么晚被叫去，肯定没顾上吃饭吧？肚子饿不饿？大概几点能结束？……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他想打个电话问问，又怕打扰他工作。想发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最终也只是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夜色渐深，窗外的霓虹亮了起来。两个孩子玩累了，开始揉眼睛。

游书朗收敛心神，带着两个小家伙去洗漱。添添年纪小，洗漱完沾枕头就睡着了，呼吸均匀安稳。

轮到星星时，小家伙却精神了，洗完澡穿着游书朗找出来的备用小睡衣，在床上滚来滚去，毫无睡意。

·

陆星泽："  “游叔叔！我想听故事！你给我讲个故事嘛！”"

游书朗坐在床边，看着星星酷似陆臻的眉眼，心尖一片柔软。他笑了笑。

游书朗："  “故事啊……好，叔叔给你讲一个。”"

他略微沉吟，一个故事雏形在脑海中慢慢清晰。

游书朗："  “从前啊，在一个很遥远很美丽的王国里，住着一位善良又勇敢的小王子。小王子有一天，遇到了一位骑士。骑士非常强大，一直保护着小王子，他们一起打败了很多很多可怕的怪兽，经历了好多好多有趣的冒险……”"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像月光下静静流淌的溪水。星星听得入了神，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游书朗："  “可是后来啊，他们遇到了一个很坏很坏的魔法师。这个魔法师……他嫉妒小王子拥有骑士的守护和忠诚。他用邪恶的魔法，说了很多挑拨离间的谎言，在小王子和骑士之间制造了很多很多的误会……”"

游书朗："  “小王子很伤心，骑士不再信任他，也不再需要他了……于是，小王子就一个人离开了王国，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陆星泽："  “啊？那骑士呢？骑士为什么不去追小王子？不去保护他呀？骑士坏！”"

游书朗看着星星气鼓鼓的小脸，嘴角弯起一个苦涩又温柔的弧度，轻轻点了点头。

游书朗："  “嗯……对，骑士……也挺坏的。”"

陆星泽："  “那然后呢？小王子最后和他的骑士和好了吗？他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应该要和好的！”"

游书朗："  “不知道呢，星星。这个故事……叔叔还没写完结局。”"

他看着星星充满期待和纯真的眼睛，问道。

游书朗："  “星星觉得，这个故事该怎么发展才好呢？”"

星星毫不犹豫地说。

陆星泽："  “我希望小王子能和骑士重归于好！骑士要去找到小王子，跟他道歉！他们还要一起打怪兽！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游书朗的心被这童稚却无比真挚的话语狠狠撞了一下。他喉头有些发紧，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笑容，捏了捏星星的小脸蛋。

游书朗："  “嗯，星星的想法真好。好了，故事讲完了，我们星星宝宝该睡觉了，好不好？”"

陆星泽："  “好！”"

星星心满意足地躺好，自己拉好小被子，大眼睛弯弯的。

陆星泽："  “游叔叔晚安！”"

游书朗："  “晚安，星星。”"

游书朗替他掖好被角，关掉了床头的小灯。

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城市光晕，长久地、无声地凝视着床上那个小小的、熟睡的身影。

孩子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那张酷似陆臻的睡颜，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无比柔软，无比脆弱。

……

幸福之下，是更深沉、更尖锐的心酸和痛楚。

游书朗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星星粉嫩脸颊的前一刻，又极其克制地、颤抖着收了回来。

只是悬在半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用目光一遍遍描摹着孩子稚嫩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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